第651章 熟脸(2/2)
人押走了,堂屋里静下来。
督察组的同志看住现场,灯一盏没敢多开。
关组长蹲在桌边,盯着那几样东西,眉头越拧越紧。
“沈峰,有处不对。”关组长沉声说道,“你看这刀——连鞘都没开。绳子,整卷的,没裁。他进了屋,头一件事是掏照片,不是掏刀。”
“嗯。”
“这代表什么意思?”
沈峰捏起那张翻拍照片,就着灯,又看了一遍。
“意思是,他今晚的活儿,不是动手。”沈峰一字一顿说道,“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两件事。”沈峰竖起两根手指,“一,墙上这张合影,跟他怀里这张,是不是同一张。二,这屋里的人,还在不在。”
“确认完了呢?”
“确认完了,回去交差。”沈峰说,“然后,才有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沈峰没立刻答。
他把最坏的这一层,缓缓翻开。
确认屋里有货,下一步,来的就不是踩点的了。来的,是办事的。刀出鞘,绳上手,腊月二十六那一晚,再演一回。
“所以他不能伤,不能死,得囫囵个儿地拿。”沈峰不紧不慢说道,“抓个死的,线就断了。抓个活的——楼里攥线的那只手,就得浮出水面。”
关组长闻言,后脖颈不由一凉。
“要不要连夜上报政法委?”关组长问。
“不报。”沈峰摇了摇头,“咱们专案组办案,讲程序。可眼下这一步,程序得先慢半拍。消息圈压到最小——你,我,雷刚,韩检。”
“为什么?”
“因为这只手,能摸进咱们的排查圈。”沈峰说,“采购车那条线,咱们前脚查完,他后脚就敢亲自下场。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动静,有人给他递。”
关组长的手心,沁出一层汗。
“还有一层,你想过没有?”沈峰接着说。
“哪一层?”
“他敢亲自下场,说明什么?”沈峰把翻拍照片收进证物袋,“说明楼里,没人可使了。生面孔用了三趟,不敢再用了,只能动用老人儿。老人儿,是底牌。”
“底牌都打了……”
“底牌都打了,就离图穷匕见不远了。”沈峰说,“这一回,轮到咱们看着他打。”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城里。
一栋老楼,三层的窗户还亮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一个人影坐在电话机旁边。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了小山。
桌上的钟,指向后半夜三点。
电话,一直没响。
那人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条缝,朝楼下看了一眼。
楼下,空无一人。
他抓起话筒,拨了一个号。
响了三声,他挂了。
这是回话的规矩。可等了足足一刻钟,那头没有回拨。
他又拨了一遍。
这回,听筒里只剩忙音。
他放下窗帘,坐回电话机旁边,把烟头摁灭。
再等等。
说好了,办完事,来电话。
……
临时讯问点,设在镇上的派出所。
一间空办公室,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老蔡坐在当中,手铐换成了警绳,脑袋耷拉着。
沈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搁在老蔡面前。
“喝点水。”沈峰说,“后半夜凉。”
老蔡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敢接。
“蔡师傅,茶行多少年了?”
“三……三十多年了。”老蔡支支吾吾说道,“打小伙计干起来的。”
“三十多年,老人儿了。”沈峰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茶行的老人儿里头,你算资历深的。”
“谈不上,谈不上……”
“门脸前那棵老槐树,还在吗?”沈峰忽然问。
老蔡一愣:“在……还在。”
“树底下的石碾子呢?”
“早没了。”老蔡下意识答,“改建那年,拉走了。”
“你倒记得清楚。”沈峰点了点头,“老人儿,就是老人儿。”
老蔡的眼神,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蔡师傅,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聊槐树吗?”
老蔡摇头。
“因为那棵树底下,埋着茶行一百年的账。”沈峰说,“树还在,账就还在。人也一样——做过的事,走到哪儿,都背着。”
老蔡捧着水杯的手,停住了。
“采购这条线,你跑了多少年?”
“十来年吧。”老蔡眼神一闪说道,“就是采买,跑跑县城,跑跑省城——”
“夜里的活儿,跑过吗?”
老蔡一哆嗦。
“没……没跑过!采购车都是起早进城,这是行里的规矩——”
“规矩。”沈峰不急,也不恼。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老蔡愣了愣,伸出两只手,把烟接了。
沈峰又掏出火柴,给他点上。
老蔡的手抖得厉害,烟凑到火苗上,对了三下才对上。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里,一张脸灰扑扑的。
沈峰盯着他,忽然开口。
“水生。”
老蔡手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