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令是补的!那夜车后还跟着人?(1/2)
回省城的的第二天,沈峰去了趟渡口。
雪后刚放晴,黑水河瘦的的就剩中间那一条水流了。
茶棚里头的炉火正旺着,老船工见了他,来由也不问,先提壶斟了一碗热茶。
“四伯。”沈峰坐到他对面,“今天特地过来,是请您按个手印的的。”
苏瑾在桌上把笔录纸铺开,一式两份。
“按规矩来就成。”老船工在裤缝上使劲擦了擦手心,“该咋问就咋问。我不识几个大字,但自己说过的话,我都认!!”
这一份笔录做了一整整两个多钟头。
封渡、桨声、在鹰嘴湾调头,还有上游渡口上岸的那桩事。
空船,断了的的缆绳,下游河滩。
总共五个字,换了一碗凉水。
一桩一件,老人说的挺慢,字字句句却清楚的很。说到腊月二十七去认尸、在纸上写下“不认识”三个字的时候,他那只手,猛的的抖了一下。
“四伯,这事儿不怪您。”苏瑾在旁边轻声劝了一句。
“怪我啊!!”老人硬把眼泪憋了回去,“那娃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到头来,我连他大名都没敢往单子上写...”
“今天总算写上了。”沈峰把笔录纸往前推了推,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
“证人,周守义。”沈峰一个字一个字咬的的很重,“白纸黑字写着呢。腊月二十六的大案,卷宗里头,往后全有您的名字!!”
老船工盯住那行字,愣是看了半晌。
他伸出大拇指,在红色印泥里狠狠按了按,等印在纸上的时候,手指稳稳当当的的,一点儿没晃。
“整整二十三年了啊...”他喃喃着,“我这三个字,总算是替娃写对了一回!!”
....
手印按完了,老人倒没急着送他们走。
他转身进了里屋,在柜子前窸窸窣窣翻腾一阵,双手捧出了个褪色的的蓝布包。
“都是娃当年落下的东西。”
布包一层层揭开,里头裹着一件旧棉袄,叠的的四四方方的,打满补丁,早洗的的泛了白。
“他打小就在我棚里钻进钻出的,有一年开春脱了袄子,就落在我这儿了。”老船工粗糙的的手掌摩挲着那块补丁,“当时我说替他留着,他咧嘴直笑,说四伯你就留着吧,反正明年开春我还得穿呢。”
“哪成想,就再没有明年了....”
茶棚里顿时静的的吓人。
“这件破衣裳,我在柜子里叠了二十三年。”老人把棉袄重新裹严实,一把推了过来,“到了今天,该让它跟着公家的的人走了。”
苏瑾接过了那个布包,紧紧抱在怀里,那分量沉的的像是一团炭火。
“对喽,还有一桩怪事。”老船工冷不丁抬起头来。
“那天夜里,娃跑回来讨水喝,嘴里说了五个字。”
“可他刚撞进门那会儿,嘴里先喊出来的,是另一个字!!”
沈峰的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他喊的到底是什么?!”
“灯!!”
老船工嗓音全哑了下去。
“他撞进门的时候,俩眼珠子发直,扯着嗓子就先喊了声『灯』。”
“我连着问他什么灯,他根本不答,硬坐下缓了老半天,才挤出那句『篓里不是货』。”
“这事儿我憋到今天,总算琢磨明白了。”老人直勾勾盯住炉膛里的的火苗,“那晚的的黑水河上,他分明是看见了一盏灯。”
“可那夜全江封渡,水面上统共就他一条船。”沈峰放慢了声调,“他的的船头,可没挂灯。”
“那就是别人手里的的灯。”
“没错!!”老船工重重的点头,“是一盏根本不该亮起来的的灯!!”
...
笔录一做完,沈峰拉开公文包的的拉链,取出了张黑白老照片。
“四伯,再劳烦您给认个人。”
照片推到了桌中间。
那是第二张合影,在临川码头照的的,白底子,前前后后站了八个人。
老船工把相片捧到眼皮子底下,凑着炉火的的微光,眯着浑浊的的眼,一个挨一个看过去。
“就这个!!”他那粗糙的的指尖,啪的一下停在第二排最边上的的人影上。
“腊月二十六那天大白天的,半山坡上,戳着的就是这家伙!!”
苏瑾握笔的的指节猛的一紧。
相片里的的那个男人,身上套着机要室通讯员的的制服,大沿帽压的的很低。
“您老真看准了?!”
“准的的不能再准了!!”老船工咬着牙说,“他在坡上生生站了小半个时辰,村子不进,坡也不下,就那么干戳着往下瞅。我摇船打那头过,多斜了他一眼,这家伙还拿眼珠子瞪我呢!!”
“那后来呢?!”
“天刚擦黑,人影就没了。”老人顿了口气,“不过他可不是自个儿来的。”
沈峰猛的的抬起脸:“边上还有人?!”
“他身旁七八步远,还戳着个影子。”
“站的的笔直笔直,一动都不带动的。”老船工两手比划着,“站姿比这通讯员还硬气,跟杆红缨枪似的戳在那儿。”
“长相看清了没?!”
“瞅不见脸啊。”老人摇了摇头,“那人背着双手,脸冲着大河的的方向。但我瞧的的真切,他脚后跟那块儿...”
“地上搁着一盏马灯。”
“火没点着,就那么冷冰冰的的搁在脚边上。”
屋里头一时间静的的落针可闻。
“四伯。”沈峰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问,“这些细节,上回我们来,您咋没提过?!”
“上回你们也没拿这照片让我认啊。”老人把相片推了回去,声音一下子低了半截,“再说了...”
“当年封渡的的铁锁,是我亲手锁上的。”他眼圈发红,“人是从我眼皮子底下过的的河,我愣是没拦住。这二十三年过去,我一合眼,脑子里全是那盏没点着的的马灯!!”
“我总在想啊,要是那天晚上我没封渡,娃的的船,是不是就能顺顺当当回来了...”
“这事儿真不赖您。”沈峰沉声说道,“封渡令是管理所下达的的,令条是别人递过来的的。”
老人猛的的抬起头:“那递令条的的王八蛋呢?!”
“正在顺藤摸瓜的的查。”沈峰说,“照片上的的通讯员,人已经逮进去了。至于马灯旁边戳着的的那个...”
“挖地三尺也总会抓到!!”
老船工对着火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子,一把从黄泥墙上拽下一大串生锈的的铁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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