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我没有管教无方（2/2）

他绕过了五行金刚符撑起的隔离区。

福宝露还僵滞在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幻境里，白逸尘安静得如同一截死木。

谢云舒侧躺在地，长发铺散在冻土上，双手抱膝，像个不愿醒来的逃避者。

苏珠玉和陆斩月则呆滞地看着他走近。

他没有去唤醒任何人。

叶游来到陆斩星身边，单膝跪了下去。

陆斩星躺在那片废墟的阴影里。

那具被秘法强行撑大又急速干瘪下去的躯体，现在连普通人的分量都没有了。

紫黑色的血块糊住了他的眼睛，胸口那个巨大贯穿伤里的血早就流干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叶游用两只手托住陆斩星的肩膀，把他上半身稍微抬起靠在墙砖上。

这不是客气话，这是事实。

在这个依靠灵气和实力衡量一切的地方，生命的消逝远比树叶飘落要直白。

叶游能感觉到自己手心里贴着的这块肉，已经开始呈现出属于死物的僵硬。

陆斩星的喉结极其缓慢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那两片黏在一起的嘴唇分开一条缝。

掌柜……混浊的气流擦过干瘪的声带，发出的声音比风声大不了多少，哈哈……还不赖吧……

他想牵动脸上的肌肉笑一下，但那些死去的细胞没有响应他的命令。

只能任由嘴角扯出一个怪异又干涩的弧度。

叶游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他的手背上沾着陆斩星领口处碎裂的布条。

风把城头那杆断折的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很帅。叶游说。

陆斩星的脑袋微微偏了偏。

那双完全被淤血盖住、根本看不见瞳孔的眼窝，漫无目的地朝着天空的方向停滞。

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这句不长的话被他分成了好几截。

那股支撑他在绝境里挥动长枪、砸碎龙骨的蛮荒怒火，在这几点平淡的回应里，像冰雪一样安静地溶解了。

帮我看好斩月……他那只满是骨茬的右手从身侧挪动了一寸，似乎想要去够什么，却最终只能无力地搭在灰黑色的砖缝里。

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陆斩月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半个身子趴在叶游的脚边，双手死死抠住石板的缝隙，嘴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一丁点连贯的音节。

陆斩星的呼吸只剩下最后一口丝线般的游气。

我没有管教无方。

这句辩解说得没头没脑，像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交代这辈子最后的账单。

他停顿了很久。

那双瞎掉的眼睛里没有映出叶游、也没有映出那漫天的飞雪。

我……看不到……

随着这句犹如叹息般的呢喃脱口而出。

叶游托在他背后的手掌上，感觉到了那种属于这方天地间独有的一种空茫感。

那具身体彻底失去了一切重量，像一团破旧的棉絮。

那股游气断了。

叶游缓慢地把手抽回来。

他没有再去看那双无法闭合的眼睛，只是十分仔细地捏着陆斩星肩膀两侧，把这具连骨头都被榨干的干尸，平稳地放平在石地上。

远处的妖僧叹了一声佛号，那种令人作呕的悲悯感像是附骨之蛆一样缠绕在这片死地。

那些被拖拽来的几百具尸体，在风里散发着独属于冬日的寒气。

叶游站直了身体。

那层浮苍录特有的无形之气，开始一点点屏蔽周遭飘过来的灰白雾气。

他转身，视线越过那面裂纹遍布的金刚盾。

浓烈的愤怒几乎要化作实质。

刚起身的他杀气腾腾，随后又逐渐回归理智。

叶游什么也没说，但他向着那件暗金色的袈裟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