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谢谢……地藏王菩萨（2/2）

满地的残骸。

在那一片冒着青烟的深坑边缘。

妖熊仅剩下的一颗巨大头颅，连同小半边左侧肩膀以及唯一一只尚算完好的右爪，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他没有死透。

大妖那恐怖的生命力让他在这种毁灭性的打击下，依然保留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那双混浊的暗金色竖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从远处爬过来的叶游。

随着那个满身是血、像条野狗一样在地上拖行的年轻人不断靠近。

妖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不是因为重伤导致的晕眩，而是某种超越了这方天地常理的认知被强行投射进了他的脑海。

在妖熊那逐渐灰败的视野里。

那个正用一截破铁剑当拐杖、在雪地里留下长长血痕的青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被无边无际的浓墨死气完全包裹的庞大虚影。

他看到在那深不见底的死气长河里，成千上万只残缺不全的恶鬼，正像蛆虫一样密密麻麻地附着在那个人的后背上。

前仆后继。

它们张开没有牙齿的嘴，疯狂地撕咬着那具灵魂。

那是足以让任何生灵仅仅看一眼就彻底发疯的怨毒与腐朽。

但荒谬的是，在那些足以淹没九幽的恶鬼撕咬中心。

那个人依然保持着一种绝对的冷漠。

没有痛苦，也没有挣扎。

甚至在那无尽死气的最深处，还透出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跪地膜拜的神性光辉。

佛不度恶鬼。

但这人本身，就把地狱背在了身上。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剧烈地颤抖起来。

某种极其隐秘的、关于大道尽头的恐惧与解脱，在妖熊破败的脑海里炸开。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那些满口“极乐”和“因果”的质问，在这等存在面前，简直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婴儿在不知天高地厚地念着打油诗。

叶游爬到了坑洞边缘。

他已经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肺里的空气进出都带着风箱一样的呼噜声，胸膛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巴和血迹。

他就这么单膝跪在地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莫问剑上，平静地看着坑底那半截熊尸。

熊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血沫子从那些焦黑的鬃毛缝隙里涌出来。

那唯一剩下的一只右爪，没有再暴起发难。

它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收拢了那些锋利的骨刺。

那几根粗壮的指头弯曲，在半空中费力地合拢，竖在胸前那片早已不存在的袈裟位置。

单手。

佛礼。

一滴浑浊的、巨大的眼泪，从那金红色的眼眶里滚落，砸在坑底的焦土上，“嘶啦”一声变成了一股白烟。

“谢谢……地藏王菩萨。”

这几个字说得极慢，仿佛是从上辈子的哪个寺庙里带出来的回音。

声带在那股诡异的神性震慑下，带上了一种彻底放下一切的安宁。

这种安宁在这个满是残肢断臂的战场上，出现得十分不合时宜，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悬疑。

叶游没有任何表情。

他对这种临死前的顿悟或者乱认亲戚的把戏没有任何兴趣。

神仙也好，地藏王也罢，哪怕这熊瞎子真看出点什么关于他前世的狗血秘密，那也是以后的事。

现在。

叶游握着剑柄的手指终于攒够了最后一把力气。

他手腕往上一抬，那把毫无灵力波动的莫问剑在半空中划了个极小的半圆，然后顺着轨迹，干脆地劈了下去。

剑锋切入那颗巨大熊头与肩膀连接的最后一点皮肉。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清脆。

“骨碌碌——”

那颗巨大的头颅顺着斜坡滚到了坑底，压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就在这颗脑袋落地的瞬间。

远处的黑煞城北城墙上，长久以来的死寂被极其突兀地打破了。

先是一两声压抑到极点后的嘶喊，接着变成了十几声。

随后，是整座城防战线上幸存下来的所有修士，这些火种发出了属于胜利的巨大声浪。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翻过了坍塌的马道，越过了那些已经开始凝固的血河，朝着这片废墟盖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