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五仙酒（2/2）

苦涩与腥臭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喉结上下翻滚，一口气将坛底最后一点残渣倒得干干净净。

“啪。”空坛被他扔在地上。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漏出的一丝暗红色水渍。

在黑煞城的尸山血海里，他连混着泥沙的妖血都喝过。

只要能活命，这点虫子算得了什么。

反正不喝也是慢慢烂死，喝了，好歹还能动弹。

药效发作得比预想中要快得多。

叶游靠回桃树上。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胃部辐射至全身。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被他吞入腹中的微小毒虫，在触碰到血液的瞬间，迅速分裂、缩小，变得几乎无法被神识捕捉。

它们顺着奇经八脉，找到了那些附着在内脏和血管壁上、正不断增殖的“百日春”青色毒素。

啃噬开始了。

这是一种极为诡异的内循环战场。

叶游能感觉到微弱的麻痒和轻刺交替出现。

随着毒虫的疯狂进食，百日春那如同藤蔓般死死锁住他经脉的束缚，开始一点点松动。

久违的灵力，终于像破冰的溪流，再次顺着《浮苍录》的轨迹，缓慢却顺畅地在体内运转起来。

力量感正在回归。

但他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百日春的生长无穷无尽。”

叶游低着头，感受着体内那场惨烈的微观战役，“这些虫子的食量也大得惊人。”

他抬起眼皮，盯着苗汐。

“现在是勉强达成了平衡。但到时候，是百日春耗死了毒虫，还是毒虫把百日春吃个干净？”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叶游的声音转冷。

“如果这些虫子吃完了百日春。它们饿了，接下来，会吃什么？”

木屋外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答案不言而喻。

吃完宿敌，吃宿主。

苗汐并没有因为被拆穿了隐患而感到尴尬，她反而把那支骨笛抵在下巴上，咯咯地笑出了声。

笑得头顶上的银冠乱颤。

“你的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她看着叶游，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这种连底细都没摸清、吃完仇家就吃房东的东西，你刚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说喝就全喝了？”

叶游看着她那张满是戏谑的脸。

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窜了上来，但立刻被他强行用理智压了下去。

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不就是你们把老子当工具人用，怕自己半路跑了，下得双重保险吗。

要不是现在灵力还没恢复过来，真打不过你个元婴老毒物，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颗长着虎牙的脑袋拧下来。

他默不作声地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不再理会对方的挑衅。

苗汐见叶游像块石头一样毫无反应，也觉得有些扫兴。

“没意思。”

她撇了撇嘴，转身朝村外走去。

那支苍白的骨笛被她凑到唇边，吹出了一段悠长、诡异且断断续续的调子。

叶游知道，那笛声不是用来欣赏的，那是用来安抚和控制她留在这片山谷外围、或者寄生在他体内的那些毒虫的指令。

清脆的银饰碰撞声渐行渐远，终于连同那段诡异的笛声一起，消失在了羊肠小道的尽头。

直到苗汐的背影彻底脱离了视线范围。

只听得“吱呀”几声轻响。

距离桃树最近的一间木屋，一扇窗户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随后，整个狐村里那些紧闭的木门，才陆陆续续地打开。

藏在屋子里的狐村村民们探出头来。

原本凝固在半空中的沉闷空气，在这个瞬间，仿佛随着众人集体呼出的一口浊气，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