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山鬼就在人群之中（2/2）

他那厚实的嘴唇颤抖了几下，连带着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

“全死了。”

汉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什么全死了？”角落里的蛛村巫女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恐。

“除了我们几个……”汉子咽了一口唾沫，铜铃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山君旧居，就只剩下一个活口了。”

他转过头，看着苗秋凤和桃思归。

“那个发了疯的甘昊。”

洞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在他们进入这里之前，有十八个来自不同村落的祭祀和斗士，按照往常的规矩，前往聚集点集合。

而现在，汉子的能力告诉他们，那些人，全都没了。

“不。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个惨烈的事实震慑住的时候，叶游那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洞穴里响起。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更麻烦的是……”叶游抬起头，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直到现在，那个该死的试炼还没有任何结束的提示？”

角落里的蛛村巫女瑟缩了一下，显然没有跟上叶游的跳跃思维，“什么……什么意思？”

叶游扔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之前接收试炼目标时得知，山君试炼的规则无非就两种。要么，找回的山君权柄；要么……”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在苗秋凤的脸上停留了半秒，“找出藏在祭祀和斗士里面的那个山鬼，对吧？”

没有人反驳。

这是这次试炼所有人都知道的规则。

“既然那个叫甘昊的疯子，已经把去聚集点的所有人都杀光了，把能变怪物的都变成了怪物……”叶游的语速很慢。

“如果那个‘山鬼’在那群死人里，试炼现在早就该结束了！”

叶游的声音突然拔高，在这幽闭的洞穴里回荡。

“但现在试炼还没结束，这说明什么？”

洞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比之前听到所有人都死光了还要让人感到窒息。

因为叶游把那个最致命、最让人不敢去细想的真相，直接摆在了台面上。

“说明……”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季安，手指不由自主地在短匕的刀柄上摩挲了一下，“那个‘山鬼’，根本不在那些死人堆里。”

“没错。”

叶游冷笑了一声，“既然不在死人堆里，那他会在哪？”

他的目光像是有实质一样，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

“整个山君旧居，活着的，就只剩下外面那个到处杀人的疯子甘昊，以及……”

叶游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洞穴里的其他人。

“我们这六个站在这里的人。”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因为共同经历了生死而勉强维系起来的那点微弱信任，就像是阳光下的泡沫一样，瞬间崩碎。

蛛村巫女看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在看吃人的怪物，整个人拼命地往更深的阴影里缩。

壮硕汉子的脸色变幻了几次，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也许……”汉子咬着牙，像是在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许那个山鬼就是甘昊！他杀了所有人，但他还活着，所以试炼没结束！那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是甘昊，那至少他们这些同在一个洞穴里的人，还可以继续抱团取暖，一起去对付那个疯子。

在汉子说出“山鬼也许就是甘昊”这句话的时候。

叶游，苗秋凤，桃思归，还有季安。

这四个从一开始就结成联盟的人，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认同。

不仅没有认同，甚至还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叶游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知道桃思归是能辨认出谁是山鬼的“卜者”。

知道桃思归早就已经偷偷起卦，确认了发狂的甘昊根本不是山鬼。

叶游的脊背慢慢靠回到了冰冷的岩壁上。

他的脑子开始疯狂地转动。

如果山鬼不是甘昊……

那它到底是谁？

是这个突然冒出来、自称死了斗士、满嘴跑火车的壮硕汉子？

他刚才展示的“预言”能力，是真的吗？

还是他随便扯了个谎，就为了把所有人的思路往一个死胡同里带？

是那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蛛村巫女？

她那副弱不禁风、神智迷离的样子，难道真的是装出来的？

又或者……

叶游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站在洞口的苗秋凤，和正在闭目调息的季安。

这两个人，一个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

一个诡异的中域的修士，却掌握着那种能够切断法力链接、剥离灵力的邪异手段。

会不会有人从一开始就在说谎？

整个洞穴里，除了外面永无休止的瀑布声，再听不到半点其他的动静。

每个人都在用余光打量着别人，每个人都在呼吸的间隙里，计算着对方暴起发难的距离。

致命的猜忌，就像是一种比刚才叶游体内爆发的百日春还要猛烈的毒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