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医院（2/2）

叶游用尽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哎。”

叶建国应了一声。很重，很沉。他偏过头，抬起粗糙的手背，在眼睛上用力抹了一把，肩膀微微地抖动起来。

后面的医生挤到了床前。

领头的主任医师拿着小手电，翻开叶游的眼皮照了照，又看了看旁边还在跳动的心电仪。

“奇迹。”

医生拿着记录夹的手在发抖，他转头看向叶建国和王芳，声音都在打颤。

“这是医学奇迹。”

“一个植物人，躺了整整十年，脑电波指标一直低于唤醒阈值。今天……竟然自己恢复了意识？”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看叶游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病人，像在看一个违背了科学常理的标本。

十年？

叶游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声响。

什么十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随后掀起的是狂风巨浪。

接下来的几个月，对叶游来说，像一场闹哄哄的荒诞剧。

他成了雾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镇院之宝”。

报纸、新闻，连篇累牍地报道着这个“沉睡十年奇迹苏醒”的案例。

无数医学界的大咖、神经科的专家，带着最先进的仪器，一波接一波地涌进他的病房。

每天都是抽血、脑电波扫描、肌电图测试。

那些专家总是用一种狂热的眼神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问同一个问题：

“叶先生，这十年里，你脑子里有画面吗？你有没有做梦？”

梦？

叶游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飞鸟。

他努力去回想，但脑子里就像被人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擦过，什么都没留下。

他只记得自己叫叶游，是个看小说把自己饿晕的死宅。

至于这十年发生了什么，一片空白。

偶尔，他在深度睡眠中，脑海里会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一把断了一截的古剑、漫天的紫色雷火。

但当他醒来，这些画面就像清晨的雾气，被阳光一照，散得干干净净。

他觉得，那大概只是自己在出租屋里看过的哪本修仙小说的插图，在脑子里发了酵。

这种被当成小白鼠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初冬。

叶游的身体机能恢复得出奇的好。

虽然肌肉还有些萎缩，但他已经能自己下地走路了。

医生们实在找不出更深层次的原因，只能将一切归结为人体自我的神秘修复机制。

在叶建国的强烈要求下，医院终于同意叶游出院。

出院那天，天很蓝。

叶游穿着一件王芳从家里带来的深色厚外套，坐在轮椅上。

叶建国推着他，王芳拎着大包小包的住院用品跟在旁边。

阳光落在身上，没有温度，只觉得亮堂。

医院大门口的那条街，车水马龙。

早点摊的包子冒着白气，汽车喇叭声、行人的说话声，一股脑儿地灌进叶游的耳朵里。

满满的都是烟火气。

叶游靠在轮椅的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活过来的感觉，真好。

一阵风吹过，路边一棵有些年头的梧桐树上，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

叶游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盯着那片叶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片叶子在风中翻滚的轨迹，脑子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好像能看到风是怎么托着那片叶子的，能看到那叶子的重量、下落的速度、甚至空气里那种微弱的……流动。

就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游子，看啥呢？”

王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片落叶掉在下水道的铁栅栏上。

“没啥。”

叶游收回目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可能是躺太久了，眼睛有点毛病吧。

他笑了笑，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

“爸，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