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梦醒（2/2）

如果不是书离那句谶语，如果不是这道跨越了不知多少空间与因果留下的虚影，他绝无法堪破这心魔劫。

右脚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猛地踩下了油门踏板。

自动挡的变速箱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黑色的轿车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轮胎在停车场平整的柏油地面上疯狂打滑，摩擦出一大股刺鼻的白烟和焦糊味，随后直接撞断了出口处的黄黑相间的木质横杆。

木茬碎屑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乱响。

叶游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

他没有去看后视镜里那家装潢奢华的西餐厅，也没有去看刚刚谢云舒走进去的那扇门。

右脚死死地将油门钉在了底板上。

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以一种不讲理的速度向上攀升。六十、八十、一百二。

繁华商业街上的霓虹灯、行人、甚至是那些刚亮起尾灯的车辆，在车窗外全被拉扯成了模糊的光带。

发动机因为超负荷运转，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尖啸声。

那股要将头骨劈开的剧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随着车速的飙升变得更加狂暴。

这种痛楚和心底那种巨大的、被愚弄后的荒谬感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不需要逻辑的宣泄。

“呜——！”

刺耳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两辆喷涂着蓝白条纹的警车从十字路口的侧面猛地窜出，急促闪烁的红蓝警灯在叶游的后视镜里疯狂跳跃。

扩音器里传出模糊不清但极其严厉的警告声。

叶游没有任何减速的动作。

他猛打方向盘。

车身在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剧烈倾斜，轮胎发出刺耳的嘶叫。

巨大的离心力把他的身体狠狠甩在车门内侧，但他只是单手撑了一下方向盘，硬生生把车身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随后一头扎进了通往雾城郊外的那条环山公路上。

速度表上的指针已经砸过了180的刻度线。

但就在这极速的狂飙中，周遭的世界开始发生某种诡异的崩解。

那些原本色彩斑斓的巨型广告牌，灯光开始闪烁、黯淡，原本鲜艳的红黄色调就像是被抽干了颜料的画布，迅速褪去了光泽。

路旁的梧桐树、柏油路面上的白色交通线、甚至连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映得发红的夜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只剩下黑与白。

整个世界，像是一张正在被放进碎纸机里的老照片。

盘山公路的尽头，是一处荒废了很久的断崖。

这原本是雾城用来开发观景台的地方，后来因为资金断裂烂了尾。

“砰！”

黑色的轿车前保险杠重重地撞在了一排生锈的铁皮护栏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安全气囊瞬间弹开，粗暴地砸在叶游的胸口和脸上。挡风玻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发动机舱里冒出大股大股浓烈的白烟。

车，停了。

或者说，是前方已经没有了路。

在那几根被撞弯的铁栏杆外，是深不见底的、彻底化为一片纯黑虚无的断崖。

那不是自然界里的黑暗，而是一种没有任何物质、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的空白。

是这个心魔劫幻境的物理边界。

警笛声追了上来。

三四辆已经变成灰白两色的警车，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呈扇形停在了轿车后方。

刺目的远光灯齐刷刷地打在叶游那辆几乎报废的车尾上。

车门打开的声音接连响起。

几个同样呈现灰白色、面目有些模糊的执法人员端着武器，借着车门的掩护，开始缓慢向轿车逼近。

他们在喊着什么，但声音传到叶游耳朵里，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类似老旧收音机卡带时的电子杂音。

叶游坐在驾驶室里。

安全气囊里漏出的滑石粉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他解开安全带，却没有走下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