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打一百次，死一百次（2/2）

可是没用。

他那身自以为体面的锦袍，在这个院子里连个端盘子的下人穿的料子都不如。

更别提这袍子上还沾满了大半个山道的泥浆，散发着一股子汗酸和馊味。

周围路过的“客人们”，偶尔会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瞥一眼。那种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打量。

但风息受不了这种打量。

他觉得那些人都在看他的泥靴子，看他走形的腰带。

他引以为傲的“内在”，在这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财富和阶级差距面前，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越走越慢，肩膀不自觉地塌了下来。

“季安……”风息压低了声音，嘴唇有些发干。

“这就是玉神山主家的院子。”叶游双手笼在袖子里，走得很稳，“也就是茉莉今天要嫁的人家。怎么，怕了？”

风息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一下。

“不怕。”他嘴硬道。但他那双无处安放的手，却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就在风息几乎想找个石柱子躲起来的时候。

一个穿着湖蓝色贴身锦服的女子，从前厅的游廊后走了出来。

沈玉清。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领口绣着云水纹的圣女法袍，而是换了一套符合这凡俗豪宅设定的衣裳。

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高高束起，而是梳了一个温婉的垂鬟分肖髻。

但这身衣服压不住她那种如寒潭琉璃般冷冽的气质。

她一走出来，周围那些喧闹的“客人”和“下人”虽然没有停止动作，但叶游通过天人合一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区域的空气连同那些女修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这是下位者对天灵根圣女的本能敬畏。

沈玉清根本没看周围的人。

她的视线在越过两张酒桌后，直直地落在了叶游的身上。

然后，她看到了叶游旁边那个脏兮兮的胖子。

叶游抬了抬下巴，朝着沈玉清的方向努了努嘴：“诺。你要找的人。”

他看着沈玉清走到近前，语气里带着点交差的敷衍，“《黑心天道助我成为武林第一高手》的作者，风息。我给你拔上山了。”

沈玉清停在两人面前。

她看了看叶游，又转头盯着风息。

那双平时缺乏人类基础防备心、什么东西都不放进眼里的眸子里，突然爆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光彩。

那是一种纯粹、狂热的……好奇。

就像一个常年被关在冰窖里的盲人，突然第一次看到了火苗。

“你就是风息？”

沈玉清的声音依然清冷，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三分。

她甚至没有顾及风息身上那股浓烈的汗臭和泥腥味，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第八卷第三章。主角被黑心天道困在锁妖塔里，必须要杀掉自己的恩师才能破局。”

她紧紧盯着风息那双已经被吓呆了的眼睛，连珠炮似的追问。

“后面呢？他杀了没有？天道到底图什么？如果他不杀，世界会怎么样？”

风息被逼退了半步。

他在这短短的一天里，经历了太多超乎他理解的冲击。

先是被叶游戳破了舔狗的真相，然后又看到了这栋碾压他自尊心的顶级豪宅。

现在，一个长得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美得根本不沾凡间烟火气的蓝衣姑娘，正站在他面前。

不问他为什么来，不问他叫什么。

只问他小说怎么没更新。

风息吞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他的手在裤腿上搓了两下，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那个……”

他看着沈玉清那双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憋了半天。

“还没想好。”

沈玉清的声音陡然拔高。

“还没想好？”

周围几个端着漆盘路过的丫鬟明显哆嗦了一下，低着头加快了步子。

这位圣女那双如寒潭般的眸子里，此刻竟然破天荒地烧起了一丝怒火。

“我等半年了。你断更了整整半年，就一句没想好？”

沈玉清往前又逼近了一步。

风息那本就发抖的胖腿终于撑不住了，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

泥水溅起来，弄脏了沈玉清湖蓝色的裙摆。

但沈玉清连看都没看裙摆一眼。

“天道若是不可违，你何必开篇写他逆天？现在写不下去了，你就要……”

“清儿。你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

一个温润醇厚的声音打断了沈玉清的逼问。

这声音不大，甚至没带半分威压。

但传出来的瞬间，前厅里那些划拳的、磕瓜子的、交谈的，全都停了下来。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沈玉清眼里的怒火猛地一滞。

她转过身，似乎找回了自我。

她微微低头，退到了一边。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人从游廊尽头走了出来。

沈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