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斩沈千秋（1/2）
漫天的暴雪砸落。
但这并非毁灭一切的物理碾压。
庄周梦蝶的领域内，真与假，生与死，法则与规矩，全都在叶游的意识下被重新定义。
沈千秋脚下的汉白玉地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没过脚踝的厚重积雪。
他那身月白色长袍在雪风中狂舞，原本充斥在经脉中，犹如汪洋大海般生生不息的化神期法力，在这一瞬间，彻底死寂。
一丝一毫都提不起来。
周围的温度以一种蛮横的方式穿透了他的肉身，让他那具几百年都不知寒冷为何物的躯体，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凡人。
他被剥夺了所有的仙家手段，在这个被重塑的雪山之巅，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不仅是他，叶游也是。
这是大雪山的规矩——绝对的单挑。
没有雷法，符咒，没有那高高在上的化神威压。
只有两具肉体凡胎，和手里的铁。
踩着积雪的闷响声从前方传来。
叶游动了。
他双手握着古朴无锋的莫问剑，像是从风雪中撕裂出来的一头灰狼。
没有御风九重的飘逸，只有两条腿在雪地里发力时，大腿肌肉绷紧的力量感。
积雪被他野蛮地踢开，莫问剑带着尖锐的风声，直劈沈千秋的面门！
沈千秋的瞳孔微缩。
几百年的高高在上，让他已经太久没有经历过这种纯粹的肉搏。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仓促之间，沈千秋的手指在腰间，一把藏于袖中的软剑被他瞬间拔出。
锵——！
两剑相交。火星在暴雪中一闪而逝。
莫问剑极重。
哪怕没了法力催动，那份金属的重量依然不容小觑。
沈千秋被这股巨力压得向后滑退了两步，持剑的右手虎口发麻，脚下的积雪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叶游根本没有停顿。
他借着反震的力量，腰部猛地一拧，莫问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从右下至左上，斜撩向沈千秋的肋下。
第二剑！
沈千秋被迫横剑封挡。“铮”的一声脆响，他的身体再次被震退，胸口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叶游的攻击毫无花哨，完全是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亡命打法。
第三剑！第四剑！
一连五剑。
叶游把一个失去了修为的人所能爆发的全部体能，全都倾注在了这毫无间隙的劈砍中。
莫问剑粗犷的刃口在沈千秋失去灵能的软剑上磕出一连串的豁口。
沈千秋一直被压着打，步步后退，白色的道袍上甚至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冷风直往里灌。
但是，化神期终究是化神期。
哪怕没了法力，那具经历了无数次天地灵气淬炼的肉身，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依然是恐怖的。
在挡下叶游的第六剑后。
沈千秋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不再后退，而是踩着一个刁钻的角度，在积雪中滑出了半步。
莫问剑擦着他的鼻尖劈下，斩断了几根黑发。
而沈千秋的手腕，在这一刻，诡异地抖动了一下。
那把满是豁口的软剑，像毒蛇吐信一般，绕过了莫问剑笨重的剑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了叶游的咽喉。
快。狠。准。
叶游被迫扬起剑身，用剑脊挡住了这一刺。
“当！”
极脆的撞击声。
这一次，轮到叶游后退了。
他退了一步，也就是这一步，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沈千秋找回了节奏。
他没有再给叶游拉开距离、挥舞重剑的机会。
他欺身而上，软剑化作一片密集的银光，如同这漫天的大雪，将叶游彻底笼罩。
挑、抹、刺、崩。
沈千秋的剑法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精妙。
每一剑都直指叶游的要害，每一剑都逼得叶游不得不疲于奔命地防守。
在秋季的玉神山论武台上，叶游曾和沈玉清有过一次纯剑招的交锋。
那是叶游故意卖破绽认输的局。
但今天，沈千秋展示出了一个修习过剑招修士的真正底蕴。
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在风雪中连成了一片。
叶游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但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就被冻结。
莫问剑在他的手里，显得越来越笨重。
那份来自剑修叶游的纯粹剑道传承，那些足以斩断因果的开天剑意，在失去了庞大法力的支撑，被强行剥离回凡人的层次后，暴露出了致命的缺陷。
它们太高端，太脱离泥土，也太死板了。
没有了法力的润色，这些剑招在沈千秋那种炉火纯青的凡间剑术面前，就像是照本宣科的死物。
沈千秋的软剑在莫问剑上连续点了三下，借力荡开重剑，剑光在叶游的左臂上拉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灰布长衫。
“真是惊人的能力。”
沈千秋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站在三步开外，看着叶游左臂上滴落的血，嘴角再次浮现出了那种笑容。
但这笑容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润。
“能把本尊强行拉进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规则、连法力都无法动用的凡人神通里。”
他抖了抖软剑上的血珠。
“可惜，你还是杀不了我。”
沈千秋的目光在叶游粗重的喘息上扫过。
“这么强的神通，你能维持多久？一个时辰？不。”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半个时辰都维持不到吧？等这幻境一破，本尊依然是化神，而你，不过是个法力枯竭的废物。”
沈千秋的软剑再次抬起，剑尖直指叶游的眉心。
“你的剑法，杀不了我。”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傲慢。
“你的剑招，徒有其表。虽然精妙，但就像是你刚才借来的这满天飞雪一样……”沈千秋冷笑了一声，“没有灵魂。”
叶游没有说话。
一旦进入战斗状态，他本来就不是个废话的人。
他只是握紧了莫问剑，身体微沉，再次冲了上去。
依旧是那套剑法，依旧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攻击。
沈千秋迎了上去。
“当！”
“铮！”
剑刃在风雪中再次纠缠在一起。
沈千秋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兴奋。
有多久了？
他闻着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感受着肌肉在极度紧绷下产生的酸痛，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眼中偶尔闪过的慌乱。
是一百年？还是两百年？
自从跨入元婴，进而成就化神之后，他已经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近在咫尺、刀头舔血的厮杀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杀人，只需要抬抬手指，降下一道术法。对方就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那种杀戮是枯燥的。
而现在，这种每一次剑锋交错都能感受到生命流逝的真实感，让他那颗早已扭曲、冰冷的心脏，产生了难以抑制的战栗。
那是一种名为“嗜血”的兴奋。
沈千秋的眼睛渐渐红了。
他又在叶游的大腿上开了一道口子。
他看着叶游的脚步一个踉跄，身形出现了瞬间的不稳。
也就是在这一瞬。
叶游的莫问剑挥空了。
中门大开。
一个无比致命的破绽，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沈千秋的面前。
沈千秋的脑海中没有任何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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