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极致的杀念(2/2)
《般若慈悲掌》,打得越久,和尚越觉得吃力。
因为他有杂念。
他会因为叶游不可理喻的预判而感到烦躁;
会因为自己堂堂元婴后期压不住初期而感到耻辱;
会因为长久拿不下对方而生出本能的杀意。
嗔念一起,他掌上的威力就开始打折扣。
而叶游呢?
没有。
和尚盯着叶游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明亮,平和,干净如镜。
里面没有杀气,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绝对理智。
这个道士,把一门需要大慈悲去化解杀念的术法,硬生生用一种“无悲无喜”的冷漠,推到了一个恐怖的极致。
大雪崩塌,雪海席卷。
这不是掌法的异象,而是叶游周身气场实质化的压迫。
两人的脚下,方圆百丈的积雪早就被恐怖的对冲震得干干净净。
露出了底下不知道冻了多少年的黑色玄冰。
大黑狗早就叼着那块破兽皮,夹着尾巴躲到了几里地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时间,在这片天外山,被这种高强度的对耗拉得很长。
风停了又起。
天亮了又黑。
一天。
五天。
一个月。
天山接引的其他修士没来。
这片云海之上的平地,成了这两个元婴修士的死斗场。
叶游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体内那五十二年积累下来的古朴法力,配合着《沛然无为心经》的回气速度,硬生生地抗住了这种高强度的消耗。
和尚原本是想趁着他法力耗尽,一招制服。
但半个月过去,和尚发现,自己丹田里的法力已经下去了三成,可这道士的动作,竟然没有半点迟缓。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和尚的心里,从震惊,慢慢变成了骇然,最后,只剩下一种为了保命而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咬牙切齿。
他把百年积攒下来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他不信。他不信自己百年的沉淀,熬不过一个才学会这门掌法的后生。
风雪把他们留下的残影撕碎,又重新填满那些被踩出来的冰坑。
两个季节的更替,在天外山这地方,无非就是雪下得大一点,或者小一点。
两人的袍子都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和尚那件粗布僧袍,已经被掌风扯成了烂布条,只能勉强挂在身上。
叶游的青灰道袍也碎了不少口子。
半年。
漫长的半年。
这半年来,两人没有停下来喝过一口水,没有说过一句话。
完全陷入了一种纯粹的、肌肉和法力的本能对抗。
在这半年里,和尚从最开始的喂招,变成了死磕。
他甚至惊恐地发现,自己在这种高压下,对这门《般若慈悲掌》的理解,居然又往前迈了半步。
那是被逼出来的。
是被眼前这个用冷漠杀意催动慈悲掌法的疯子,硬生生逼出来的潜力。
但这潜力,也到头了。
半年不间断的剧烈消耗。
和尚的经脉已经开始抽搐,丹田里的法力像个干涸的泥塘,只剩下最后几滴浑浊的泥水。
他的动作慢了。
哪怕只有微不可查的一丝停滞。
“呼——”
叶游的呼吸变了。
那股子一直平稳如死水的气息,突然有了一个轻微的上扬。
和尚瞳孔骤缩。
他看到叶游的右肩往下一沉。
这一次,和尚看清了,但他躲不开。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体内的法力根本提不上来。
叶游的右掌,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推。
万法归空。
但这一掌,把这半年来所有的对耗、所有的解析、所有的压抑,全都揉了进去。
掌心里,没有任何佛门的金光。
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死寂味道的波纹。
那是极致的杀意。
纯粹到不带一丝杂质的抹除感。
这不是切磋了。
这一下若是吃实了,和尚知道,自己那已经耗干了法力护持的肉身,连带着元婴,都会在这一掌下被拍成齑粉。
要死了。
和尚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原本微张的嘴唇闭紧,牙齿咬破了舌尖。
一股腥咸的血味在口腔里炸开。
他要破戒了。
他必须动用那压箱底的杀伐神通。
金色的光芒在他眉心剧烈跳动,一尊闭着眼睛的怒目金刚虚影,已经在他身后隐隐浮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股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冷漠杀意,突然间,像是一个被人随手戳破的肥皂泡。
“啪”的一声。
没了。
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种让人窒息的死局,只是一场幻觉。
和尚眉心狂跳。
他强行收住了已经要破体而出的神通。
这一下反噬,让他喉咙一甜,一口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冰面上。
红得刺眼。
和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
叶游的手掌,停在他的脑门前。
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两寸。
那掌心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杀气,就只是一只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而沾了点灰尘的、普通人的手。
叶游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他把手重新拢回袖子里。
他看着跌坐在冰面上、狼狈不堪的和尚。
那张大半年没怎么有过表情的脸上,突然漾开了一个笑。
笑得很深,甚至连眼角都弯了起来。
那不是嘲讽,是一种真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舒坦和餍足。
就像是一个在荒漠里渴了十几天的人,终于灌下去一大口甘冽的泉水。
“痛快。”
叶游吐出两个字。
气息依旧稳稳当当。
他脚尖在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后退了半步,身子站得笔直。
然后,他冲着和尚。
很随意地,拱了拱手。
“多谢大师赐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