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用酒换符(2/2)
“但是。”
“不够。”
老天师这两个字咬得极重,甚至带着点牙齿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抬起那根刚才画符的手指。
没有指向叶游,而是越过了叶游的肩膀。
直直地指向了大殿最右侧,那座正在发生剧烈震颤的玄冰擂台。
“老道不仅要你那五十坛酒。
老天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冰面上的铁锤。
“我还要你上去。
“将那然山的……最后一个失心人,给老夫打败。”
老天师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不仅要拿酒,他还要把眼前这个底细不明、似乎怎么都探不出深浅的小子,扔到擂台上去。
叶游既然想换龙虎山的底蕴,那就得拿命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叶游顺着老天师的手指转过头。
刚才因为被胖剑修贴脸,他一直没分心去关注台上的动静。
这会儿一看,右眼皮猛地一跳。
局势已经烂到家了。
距离那个体型最大的失心人上台,不过才过去短短的半炷香时间。
但那座厚重的玄冰擂台,此刻已经布满了蜘蛛网一样深邃的裂痕。
原本还能靠着一根长棍大开大合、占据主导的皈心和尚。
此时已经被逼到了擂台的最边缘。
他退无可退了。
这只青衣尸傀和前面那三只完全不同。
它没有去硬接和尚的棍子。
它每一次移动,脚底下的冰面上都会渗出一层粘稠得像沥青一样的黑色物质。
那些物质散发着极度恶臭的腐败气息,只要沾上一点,玄冰台上的阵纹就会被立刻腐蚀得滋滋作响。
那是纯粹的死气和怨念的聚合体。
和尚身上的那件破僧袍,只要被这黑气擦到一边,法力护盾就会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原本就重伤的皮肉。
“阿弥陀佛。”
一声极度干涩、甚至带着浓重血腥味的佛号,从擂台边缘炸响。
和尚被逼到了绝境。
他丢掉了手里那根已经断成了两截的木棍。
双手猛地在胸前合十。
属于佛门最本源的真意,在生死关头被彻底点燃了。
没有保留,甚至没有去顾及经脉里枯竭的法力。
和尚的眉心处,一道刺目的金光像是锥子一样破开了大殿阴冷的空气。
“大悲摧心,明王怒目!”
和尚嘶吼着。
这是这门掌法最原始、最,哪怕拼着心脉断裂也要超度恶鬼的底牌。
也是皈心的神通。
随着他掌心往前一推。
和尚的身后,原本稀薄的佛光猛地倒卷,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凝聚成了一尊足有三丈高的金色大佛虚影。
佛像没有慈悲相。
怒目圆睁,六条粗壮的金光手臂在背后张开,每一只手里都捏着一把降魔的法器。
煌煌天威,在这座被玄冰包裹的大殿里彻底铺开。
那些离得近的、修为稍弱的散修,被这股纯粹的佛门威压一冲,直接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和尚的身体像是一片落叶,被自己那尊佛像的威压托举着,猛地腾空而起。
他凭空又变化出一根长棍。
带着那尊六臂大佛的全部力量,直直地朝着那只巨大的青衣失心人当头拍下!
这一击。
哪怕是元婴圆满的修士挨实了,也得被砸成肉泥。
大殿里,很多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已经在心里为这西域来的佛子叫好。
然而。
就站在那尊煌煌大佛镇压之下的青衣失心人。
没有躲。
它没有抬头去看头顶上那几乎要把它碾碎的金光。
然山道士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里画了一个古怪的圈。
青衣失心人的两只手,跟着那个道士的动作,缓慢地在胸前合拢。
就在和尚那毁天灭地的一掌即将砸在它头顶的三尺之处时。
失心人周身那层粘稠的黑色物质,猛地沸腾了。
“呜——”
大殿里平白无故地卷起了一阵阴风。
那不是普通的冷风。
那风声里夹杂着无数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惨叫、呢喃、甚至是恶毒的诅咒。
鬼影森森。
上百道模糊的、由黑气凝结成的人脸,从失心人的青衣底下钻了出来。
它们没有去攻击那尊大佛。
它们只是绕着失心人的身体,开始疯狂地盘旋。
而随着那些鬼影的盘旋。
几个古怪的、扭曲得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写出来的黑色字符,缓缓地在失心人头顶的空气中凝聚。
那不是道家的符文,也不是阵法的阵纹。
那些字符每一次扭动,周围原本稳固的空间法则就像是被刀子划过的一块破布,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金色大佛的手掌,带着万钧之力拍在了那些黑色的字符上。
没有想象中那种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消融声。
“嗤滋滋——。”
那几个扭曲的黑色字符,就像是一滴落进了热油锅里的冰水。
纯正的、足以度化一切妖邪的佛光,在接触到那些字符的瞬间,竟然像雪遇骄阳般,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消融、黯淡下去。
和尚的脸色在半空中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感觉到自己拍出去的那股力量,不是被挡住了。
而是被一种极度阴冷、极度,甚至完全不讲道理的上位规则,给硬生生地“吃”掉了。
那些黑色的字符,透过大佛的手掌虚影,缓慢但坚定地往上蔓延。
就要顺着法力链接,直接侵蚀到和尚的肉身。
“这……这是什么邪术?!”
台底下有老一辈的散修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里全是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大殿边缘的柱子底下。
叶游在看到那几个扭曲黑字在空气中成型的第一眼时。
他藏在宽大袍袖里的那双手,就不受控制地猛地攥紧了。
在看到那些字符的瞬间。
就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神经。
他太认识那东西了。
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他只要用精神去触碰。
就能“听”到那些字符在成型时,那种怪异的、像是用指甲在喉咙管里刮擦出来的发音;
就能“感受”到那种它一出来,就想把周围所有生者的规则都强行扭转成死亡的极度恶寒。
那是他每天顶着精神被刮骨的剧痛,从那条附体了大黑狗的邪祟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硬学出来的。
邪祟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