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抵达仙朝(2/2)
这种玩意儿,密密麻麻,数都数不过来。
叶游看着这些夸张到让人两腿发软的东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滑稽的念头。
这仙朝,要是也有后世凡俗皇帝那种天不亮就得上早朝的规矩。
那当官的可遭了大罪了。
住得稍微偏远一点的官员,要是没有个元婴期的修为,没有一门能拿得出手的缩地成寸的遁法。
光是从自己家门口,走到那个上朝议事的大殿,估计就得走上几个月。
等到了地方,估计黄花菜都凉透了。
这些规模庞大的东西,打根起就不是给需要“走”路的人准备的。
这是给那些能随手撕裂虚空、飞天遁地的远古大能们准备的道场。
这仙朝,就是一个巨大的、为了登仙而建的恐怖祭坛。
但这还不算是最吓人的。
真正让叶游感到头皮发麻、后背发凉的,不是地上这些大得离谱的石头和玉块。
而是天上。
叶游一直觉得,后世中域天枢阁弄出来的那个《苍生契》,还有那些一条条拿命填出来的规矩,已经够让人压抑了。
但他现在仰着脖子,看着仙朝这片完全变了样的天空。
他才懂了,什么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天空早已失去了那种高远澄澈的蓝色。
它被无数道横竖交错的光线给切割成了亿万个不规则的几何块。
这些光线并不安静,它们像是有生命的水银一样,在半空中缓缓地游动、交织、重组,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能量轰鸣声。
那绝非什么天生异象的极光。
那是阵纹。
没有细线。全是一条条奔腾的银河。
那些天空中的阵纹光线,在黄庭经的剖析下,全都变成了宽阔如江河一般的恐怖灵力脉络。
这些脉络不仅仅是在贪婪地吸纳天地灵气,它们甚至在强行扭曲周围的空间结构,把一切不属于这里的杂乱法则生生给磨碎了喂进阵眼。
七阶大阵。
远远不止。
这绝对是在七阶之上的护朝绝阵。
这种规格的阵法,要是放在后世那个灵气稀薄的中域,光是启动这大阵所抽走的第一口灵气,就能把半个中域给瞬间吸成干尸。
叶游疼得闷哼了一声。
双眼猛地传来一阵犹如针扎般的刺痛,眼角渗出了一点温热发腥的液体。
他以最快的速度切断了黄庭经的感知,用力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几息的功夫,脑子里的那股子鼓胀感才稍微退下去一点,他这才敢把眼睛重新睁开一条极细的缝。
而在这些交错如同银河的阵法脉络之间。
漂浮着法宝。
漫天遍野、数不清的光团。
它们就像是夜空里的星星,只不过每一颗星星的体积都大得吓人,而且散发着完全不同的刺目光芒和沉重威压。
有的光团里包裹着一轮燃烧的红日,周围的空间被它释放出的高温烤得剧烈扭曲变形;
有的则是一把只剩下黑色骨架的巨伞,伞骨微微开合之间,就能在云层上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虚空涟漪。
还有的像是一口倒扣的巨大铜鼎,鼎口吞吐着灰色的雾气。
叶游用力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乱窜的冷气给硬压下去。
在东域的京城,太上承运殿有一件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的镇殿之物。
承运浑天仪。
那是用来温养整个东域国运、作为京城大阵核心运转的顶尖货色。
当年谢云舒一眼看穿了它的跟脚,点破那是六阶极品的法韵灵宝。
在后世那种穷得叮当响的时代,那已经是绝世珍宝了。
可是在这儿呢?
叶游眯着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头顶上这片漂浮着的法宝“星海”。
随便从天上挑一个看起来稍微暗淡、最不起眼的光团。
就那么随便拎一个出来。
那光团里透出来的气机,那种深沉、古老、似乎带着一点天地规则呼吸的沉重威压,都比东域那个浑天承运仪强出不知多少倍。
七阶法宝。
随便一件,可能就是七阶的极品。
纯阳或者纯阴灵宝级别的东西。
而在仙朝的这片天上,这玩意儿不是论件来数的。
是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它们就像是被当成阵法运转的压舱石,或者是仙朝主人随便摆在那里用来撑门面的摆件,就那么安安静静、毫无波澜地悬浮着。
这才是三万年前修仙界的真实底蕴。
这才是那个敢让太始皇耗尽所有下界人族气运,去强行拼一个羽化登仙的仙朝。
叶游靠着脚下那点被压实的云气,双手老老实实地拢在袖子里。
他只是就这么看着。
看着这个注定要在几天后的大典上彻底崩塌、把整个修仙界的未来拖入三万年烂泥潭的庞大帝国。
他的心里没有那种生为修仙者见证奇观的豪情万丈,也没有什么想要去除魔卫道、逆天改命的荒唐心思。
只有一种最纯粹、最无力的渺小感。
在这样能把天捅个窟窿的伟力面前,元婴期?
连个凑数的资格都算不上。
旁边的皈心和尚,状况比他强不到哪去。
这和尚修的是佛门正宗,平日里最讲究个四大皆空、不为外物所动。
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元婴修士。
面对这种直接冲击神魂的恐怖景象,和尚那颗修得像枯井一样的心,也根本绷不住。
叶游用眼角的余光扫见,皈心的两条腿在宽大的破僧袍底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打着摆子。
至于站在最前面的远古道人。
他把双手倒背在身后,安静地看着这片他恐怕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恢弘景象。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叹的神色。
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漠。
那种把这满天的奇观视作理所当然、甚至觉得不过如此的平淡。
他不觉得震撼,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片规则天空下,最有资格站在这里发号施令的一份子。
道人没急着带他们往下落。
似乎即便是大能,在这个特定的时辰,想要进入仙朝的核心区域也是不允许随便硬闯的。
他也要遵守这方天地的某种默契。
他就带着两人,在这片人工海边缘的云端上安安静静地悬停着。
叶游倒也乐得在这个角落里多喘几口气。
在这极度夸张的视觉冲击之后,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反而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他在道袍的袖子里,用手指默默地掐算着日子。
时间。
太始皇的登基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就在这个无数人翘首以盼的大典上,会发生那场直接切断了后世修士合体飞升之路的大崩坏。
到时候,这满天的七阶法宝,这比半个东域还要庞大的宫殿群,这四面环绕、深不见底的人工海,说不定都会在那场豪赌失败的余波中,灰飞烟灭。
叶游抬起头。
仙朝,确确实实是到了。
三万年前的那场末日,也快到了。
这场足以葬送一切的倒计时钟声,早已经在这些七阶大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敲响了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