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安排好的命运(1/2)
惊蛰捧着那块黑色的牌子。
那是两千多年后,一个疯疯癫癫的然山道士随手丢给叶游的物件。
上面那“然山”两个字刻得并不规整,甚至边缘还带着些粗糙的木刺,透着股山野门派的寒酸气。
但在这位未来的茅山祖师眼里,这哪是什么破木牌。
那是命。
是他经历了绝境般的一百年,拜入然山,学习仙经,正是他的未来。
惊蛰原本方正平淡的脸上,这会儿五官都因为用力过猛而挤在了一起。
他两只手有些哆嗦地捧着那牌子,翻来覆去地看,粗糙的拇指在那两个字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个幻影。
阳光从被压垮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他那身蓝色的粗布衣裳上。
“老弟……”
惊蛰猛地抬起头,那双普通的眼睛里布满了错综的血丝,亮得烫人。
他一个箭步跨过来,那架势差点让人以为他要扑上来给人个熊抱。
叶游靠着干瘪的树干,身子没动。
惊蛰停在半步外,双手把那块黑牌紧紧攥在胸口,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老弟,你真是我的福星!”
他猛地低下头,“吧唧”一口,结结实实地亲在那块不知是木头还是铁块的黑牌上。
完全没管那牌子上是不是还沾着叶游储物戒里的陈年老灰。
“有了这东西,我就能找着门道了。补全了功法……我就能继续修炼了。”惊蛰抬起头,满脸都是那种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的狂喜,“老弟,我离回家越来越近了!”
他就在那片泥泞的林地里,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臂,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些什么地球、火锅、回家之类的词。
叶游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手舞足蹈、高兴得像个孩子的青年。
叶游的手背在身后,贴着粗糙的树皮。
他的手指一点点收拢,五根指头攥在一起,捏成了一个很紧的拳头。
修仙界风很大。
但叶游觉得,此时此刻吹在自己脸上的风,冷得有些扎骨头。
他看着惊蛰那张狂喜的脸,心情像是一团被揉碎了的乱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回家?
叶游在心里扯了一下嘴角。
回不去了。
这个满怀希望的蓝衣青年,以后会在这东域偏南的地方建一座叫茅山的山头,会和一个合体期的女鬼纠缠一生,最后老死在那座山里。
他这辈子都回不了地球。
但他现在不知道。
他还以为手里捏着的是回乡的船票。
而把这张假船票递给他的,是自己。
叶游闭了一下眼睛,又缓缓睁开。
脑子里那些碎成一片片的线索,在这一刻,像是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把它们穿在了一起。
太虚子在天山绝巅上耗费了那么多老怪的法力,拼着元气大伤开出的时空传送神通。
说是去一千年前,拔除瘟疫的病根。
结果呢?
第一次,把他直接干到了三万年前。
第二次,又把他扔到了这个根本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中域,让他正好撞上被暴打的惊蛰。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传送偏差?
哪有连连出错,还能错得这么严丝合缝的?
叶游的呼吸慢慢放沉。
他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那种极高的、远在云端之上的地方,冷冷地看着他。
这一切,早就在别人的棋盘上了。
散修联盟。
天坑里的江景石楼。
那张占据了《死人书》本源的虚影,用那种高高在上的、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平和语气,在自己耳边说出的话,此刻像是一把带倒刺的锥子,在他的脑子里使劲地绞。
“收集所有的仙兵奇书吧……”
“但是要记住,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自己。
叶游看着那块被惊蛰视若珍宝的黑牌。
是啊。
全都是为了自己。
为什么要偏离时间点,来到两千多年前的这片林子里?
为了让他叶游,亲手把这块然山的敲门砖递给惊蛰。
惊蛰拿了牌子,进了然山,学了那本名为《沛然仙经》的仙阶功法。
然后他创立了茅山,把这功法拆成了地级的《沛然无为心经》传下来。
几千年后。
一个在二十一世纪的出租屋里,因为默念《黄庭经》把自己活活饿死的二十六岁宅男灵魂,跨过虚空,落在一个濒死的十五岁小乞丐身上。
他醒来。
正好赶上茅山收徒。
四灵根,资质平庸,却偏偏进了门。
然后,他开始修炼这本《沛然无为心经》。
金丹期后慢如蜗牛又怎样?这本功法本来就是仙阶的底子。
它为叶游打下了那种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法力质量,让他能在元婴期就傲视群雄,让他能毫无顾忌地快速提升修为,甚至比肩天灵根的天骄。
这是一条线。
一条从惊蛰手里这块木牌开始,穿越了两千年的光阴,准确无误地拴在地球那个小出租屋里的宅男脖子上的线。
严丝合缝。
滴水不漏。
能做到这种程度。
能把时间、空间、因果,甚至是一个现代人的死亡和穿越,全都像捏泥人一样捏合在一起,安排得这么明白。
这得是什么境界?
元婴?化神?合体?
就算是那个能看破时间长河的太虚子,在开启大阵时都被抽干了底蕴。
能在背后摆布这些的。
只能是仙人。
真正的仙人。
叶游靠在树上,背脊挺得笔直。
那件道袍在风里微微晃荡。
他那白皙的五官上看不出什么剧烈的波动,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怒目圆睁。
只是那双原本平和的眼睛里,那种仿佛看待闹剧般的慵懒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像是一口干涸了的老井。
他捏紧的拳头藏在宽大的袖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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