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忘我无束时王剑。(2/2)
“叶公。”
那个一直站在他不远处的小孩,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倦意。
“哦不。”
小孩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那片被光柱压平的废墟。他没有转脸看叶游。
“父亲。”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很自然,没有多少纠结。
叶游站在他身后,透明的右手里还没来得及抓什么东西,指尖微微弯曲了一下。
他没接话。
他脑子里没有冒出什么父子相认的戏码,也没有去计较自己怎么在这个不知名的时间段里多出个儿子。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里就是未来。”
小孩看着远处的废墟。
他的布鞋踩在坚硬的土块上,没有挪动步子。
“在所有的时间线里,您都没有收集齐所有的仙兵和奇书。”
他的语速变慢了。像是在回忆一些重复了无数遍的画面。
“所以,这段剧情,在这片天地里,一直在重复。”
重复。
叶游的目光顺着小孩的话,扫过头顶那片已经没有任何动静的血色苍穹。
他那个前世的道人本体,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开天一剑,那十几个被召集起来的后世大能。
全都是一次又一次失败的重演。
没有奇兵天降,没有逆转的后手。
就在小孩说出这些话的时候。
叶游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种笼罩在他身上、把他和这片天地隔绝开来的虚无感,开始变薄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原本半透明、呈现出水波荡漾般轮廓的手背,渐渐生出了真实的肉色。
皮肉底下的青筋重新凸显出来,手指的关节也恢复了重量。
他那身沾满血污和泥浆的破旧道袍,原本只是个虚影,现在也一点点地凝实。
脚底板传来真实的触感。
不是刚才那种踩在虚空中的漂浮,而是实打实地踩在了坚硬且干裂的赤土上。
那些在两千年前的泥浆里沾上的脏水,甚至顺着鞋帮子往下滴了一滴,落在土块上,砸出一个极小的暗色水渍。
风吹过来。
真实的干燥和刺痛,打在脸颊上。甚至能闻到风里带过来的、刚被剑气灼烧过的焦土味。
时空观测原则,失效了。
叶游彻底变回了一个实体的人。
他站在了这片注定毁灭的地上。
但他刚站稳,就发现前面的小孩不对劲。
小孩的后背对着他。那件青灰色的旧布袍,开始褪色。
不仅是布袍,他脑后盘着的小发髻,那根随便插着的黑签子,都在变白。
那种白,不是阳光照耀的亮白,而像是被漂白粉洗去了一切颜色的惨白。
小孩的身体轮廓开始发虚。
他本身就是这片被修改、被锚死的时间线里,用来传话的最后一点变数。
现在话说明白了,这里的规矩也随着灵力流逝而崩塌,他也就没法再立在这儿了。
小孩转过了身。
他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没有墨迹的纸,那颗眼角靠下的泪痣,成了他整张脸上唯一还剩下的颜色。
他看着叶游。
看得很清楚,没有了之前的避讳,也没有了之前的畏缩。
叶游也看着他。
这时,半空中传来一声极短的嗡鸣。
一道流光从刚才那些兵器四散的方向折返回来。
没有之前斩碎一切的,也没有能护持他在时空长河里不被撕裂的强横。
那流光落在小孩的旁边,悬停在半空。
光晕散去。
是一把剑。
那把剑没有剑鞘,或者说,它本身就没有一个固定的形体。
剑身像是一道凝固的时间流,半透明的沙漏状光带在里面缓慢地流转,偶尔又化作一束往后倒退的残影。
周边还围绕着一个个光环。
剑柄是一块灰色的圆石。
正是忘我无束时王剑。
这把象征着时间的仙兵,此刻气息极度萎靡。
它周围那些原本漂浮着的、像灰尘一样被冻结的银色光点,变得稀稀拉拉。
剑身那种能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穿梭的从容,也完全不见了。
它像是个在沙场上力竭的老兵,拖着残躯回到了这里。
小孩抬起那只已经白得发虚的手。
他没有去握剑柄,只是轻轻在剑身的光带上托了一下。
时王剑像是明白了什么,顺着小孩的力道,慢慢地,朝着叶游这边飘了过来。
小孩看着叶游,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没有喊那些高深莫测的尊称,也没有去解释自己在这个残局里到底扛了多少次。
他只是开了口。
“爹。”
这一个字,比刚才的“父亲”更轻,但也更实。
“把时王剑带走吧。”
时王剑飘到了叶游的面前。
那块灰色的圆石剑柄,停在他伸手就能抓到的位置。
叶游没有马上接。
他看着那把时间仙兵,又看着越来越白的小孩。
“虽然这代表,您的时间线将再也无法修改。”
小孩的语速很快,像是在抢着把最后一点底牌交待清楚。
“但是,我已经修改了很多次时间线了。”
他站在那里,下半截身子已经和地上的风沙混在了一起,看不见双腿了。
那件布袍的下摆散成了白色的雾气,一点点往上蔓延。
他脸上那个极浅的梨涡,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有些不真实。
“这一条,就是最完美的。”
小孩说着,那颗泪痣也开始变淡。
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埋怨或者不甘都没有。在这个注定失败的死局里,他做完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
“请收集,所有的仙兵和奇书吧。”
“我们未来再见。”
最后一个字说完。
那一头长发,那点眉心的朱砂。
伴随着一阵不大的干风,彻底散开了。
没有留下骨灰,也没有留下什么随身的衣物。
就像是这片废土上本来就没有过这么个人,风一吹,就什么都没了。
叶游站在原地。
他看着小孩消失的地方,那个被踩过的脚印里,只剩下几粒干燥的红土。
那声“爹”,还没在半空里完全被风吹干净。
四周的天地开始发生变化。
因为失去了所有的灵力支撑,这片悬挂在半空的废墟彻底撑不住了。
极远处的地方,地壳开始裂开。那些深不见底的黑色大裂缝,像蛛网一样在赤褐色的地面上蔓延。
天空中那片死了的血云,失去了往上托的劲,开始缓慢地、沉重地往下压。
大块的云气像剥落的墙皮一样往下掉。
末日,在真正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