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五毒俱全（1/2）
刚才挡在那年轻武僧前面的时候，他没动用什么法力，因为他本来就没有。他靠的就只是那把老骨头和在这条街上的脸面。
如果那武僧真的硬冲，他这把老骨头也就交代在这儿了。
释明两只手抓着老僧洗得发白的僧衣下摆，大半个身子还缩在红漆柱子后边。
他探出个光溜溜的脑袋，往空荡荡的庙门外头瞅了半天，确定那两个戒律寺的人已经走得没影了，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师傅……”释明的声音有点打颤，把抓着衣服的手又往下拽了拽。
老僧低头看他，“怎么了？”
释明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着。
“释尘师兄……变了。”
小沙弥的鼻子抽搭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有些委屈，又有些害怕。
“他以前在咱们庙里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早上起来扫院子，看见墙角的蚂蚁搬家，还会拿扫把杆子在旁边拦着，怕我一脚踩上去。他还会偷偷把斋饭里的半块馍馍留给我。”
释明抬起头，眼睛里透着不解。
“可刚才……他看您的眼神，好凶。他变得好吓人。”
老僧没有说话。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释明的光脑袋上又轻轻拍了两下。
“不是他变得吓人了。”
老僧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没有多少悲天悯人的沉重，更像是在看着地里一茬原本长得好好的麦子，突然被一阵邪风吹歪了腰。
“是外头刮的风，变了向。”
老僧把目光投向大殿门外的天空。
琉璃色的佛光依旧稳稳地罩着这片掌中之国。
“现在的西域，大行小乘之风。讲究的是个自度自利。”老僧的声音慢慢悠悠的，像是在讲一段隔夜的陈年旧事。
“以前讲的是慈悲喜舍，普度众生。现在那些在戒律寺里打坐的武僧，练拳的罗汉，把这四个字越修越少，最后干脆不要了。”
老僧摇了摇头。
“他们推崇的，就是把自己修成个金刚不坏。为了变强，为了把那一层一层的境界往上提。他们觉得，只要法力高了，就能离天上的佛陀更近。”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佛像前那盏有些灯花跳跃的长明灯。
“可他们走偏了啊。”
“光顾着长力气，不长心。这种修行，终究是个无底洞。修到最后，成了个打架厉害的木头桩子，成不了大佛的。”
释明听得似懂非懂。
他抠了抠自己的头皮。
什么大乘小乘，什么自度自利，这些词儿对他一个连《金刚经》都背不全的小沙弥来说，太绕口了。
他只知道，释尘师兄不给他留馍馍了，还凶师傅，这就不是好和尚。
“提升修为……有什么好的？”释明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皮。
“我看他们那么练，每天除了打架就是闭关，饭都吃不上热乎的。有那功夫，还不如去街东头买两块刚出炉的热饼多啃两口呢。吃饱了不想家，那多自在。”
老僧听着小徒弟这句没心没肺的话，脸上的褶子舒展了一些。
这孩子虽然不开窍，但有时候，这最粗浅的道理，反而比那些绕来绕去的高深佛法更明白些。
“是啊，不如多吃几口……”
老僧的话没说完，硬生生地掐断在了嗓子眼里。
没有脚步声。
没有门扇被推开的动静。
甚至连一点活人喘气的风声都没有。
就在老僧和释明的身后，距离他们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
老僧的后脊梁骨猛地一僵，头皮发麻。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出本身能，老僧一把将身边的释明拽到了自己身后，用自己那干瘦的身板，挡住了那个方向。
他转过身。
站在那里的，正是那个刚才还直挺挺躺在偏房硬木板床上，一副半死不活模样的男子。
他身上的那件破道袍还是烂成一条一条的，脸上的血痂也没洗干净。
他就那么站在大殿的青石板上，身子微微有些晃悠，像是喝了半斤烧刀子，还没完全醒酒。
他的右手，依然攥着那把看着毫不起眼的铁剑。
左手插在袖兜里，手腕的姿势很僵硬。
“为什么要撒谎？”
男子开口了。
声音很哑，像是有两块粗糙的砂纸在喉咙里来回摩擦。
因为太久没说话，嗓音里还带着点漏风的杂音。
他没有看老僧，眼睛半睁半闭着，目光涣散地盯着地砖上的一道裂缝。
刚才老僧在大殿里应付那两个戒律寺武僧的话，他在偏房里，一个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老僧紧绷着的肩膀稍微往下放了一点。
这人虽然站起来了，但看着不像立刻就要杀人的样子。
“阿弥陀佛。”
老僧念了句佛号，声音还是很平稳。
“施主来路不明，身上又带着重伤和煞气。如果在西域这地界，被刚才那些戒律寺的人带走，下场不会好。”
老僧看着男子那张脏兮兮的脸。
“他们为了弄清楚你的跟脚和功法，会用很多手段。到了那时候，施主恐怕要遭大罪。老衲说句不好听的，被他们抓住，那可是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男子的喉咙里滚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响动。
这声音起初很低，像是在漏气。
随后，这声音慢慢扩大，变成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
“呵呵……哈哈哈……”
男子抬起头。
那双原本明亮平和的眼睛，现在爬满了一道道细碎的红血丝。
右眼的眼角，还残留着一道干涸的血迹，把半边脸扯得有些扭曲。
“就凭他们？”
男子往前歪了一步，脚底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出一声发闷的摩擦声。
他右手提着的那把破铁剑，剑尖在地上刮过。
明明没有用什么力气，那青石板上却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一个相当于金丹期的破和尚，加上一个连胎毛都没褪干净的筑基期杂鱼？”
男子盯着老僧，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根本藏不住的狂妄。
这不是他装出来的。
“生不如死……”
男子停止了笑。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很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老僧，刚才那种狂妄，在不到一息的功夫里，全变成了毫无来由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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