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三百六十七年法力（1/2）

后院的青砖地上生了些滑腻的暗苔。

这地方平时只有释明小沙弥来扫，今天扫得不怎么干净，墙根底下还堆着几片枯黄的落叶。

叶游站在院子正中间。

他仰着头，脖子以一个有些累人的角度梗着，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四方院墙框起来的那块四四方方的天空。

天色有些暗了，琉璃色的佛光在这会儿显得有些发木，像是一块蒙了尘的旧玻璃。

他就那么站着，白棉布长衫下摆在微风里纹丝不动。

“叶施主这心火，压得愈发利落了。”

身后传来鞋底蹭在青砖上的细碎声响，带着点老迈的拖沓。

老僧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院子里。

他两只手交叠着拢在宽大的袖筒里，看着叶游那僵硬的背影。

“能在那个当口把那股子要吃人的劲儿生生憋回去。看来，这庙里早晚课的经文，施主没白听。”老僧慢吞吞地说着，声音里甚至还带上了一点真切的赞许，“我瞧着，施主与这佛法的缘分，深得很。”

老僧往前走了两步，和叶游并排站着，也抬起头看那片天。

“若是早些年肯剃了头，选了这慈悲道，说不定，这会儿西域就该多一尊能在天上盘腿坐着的真佛陀了。”

叶游没有转头。

他还是维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脸上没挂着前殿画符时那种温吞的笑，也没有刚才逼退释尘时的冷漠。

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一张剥掉了所有颜色的白纸。

“佛陀？”

叶游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

“大师高看我了。”

他慢慢把脖子正过来，视线从天空落回到青砖地上。

前殿那个随和、偶尔还带点市井烟火气，能和求子的大娘、卖烧饼的汉子插科打诨的画符先生，在这一刻，像是一层被风吹干了的泥壳，簌簌地从他身上剥落下来。

剩下的，是哪个没有感情又全是情绪的怪物。

“我这会儿脸上没表情，不是因为我心静了。”

叶游看着墙角的一只蚂蚁，“是因为，只要我稍微松一松这张皮，或者动一点我想动的心思，里头那些烂透了的东西，就会兜不住。”

“佛法讲究超脱，这药是对我的症。但喝下去，压根儿没用。”

叶游转过脸，看着老僧那张布满老人斑和沟壑的脸。

“我身上攒的，全是杀业和死气。我根本不敢动用法力。”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虚虚地握了一下，仿佛手里掐着那个释尘的脖子，或者是拿着那把剑。

“只要法力一转，我脑子里那些被压住的负面情绪就会跟疯狗一样咬出来。我会变成个比你们西域最凶的邪祟还要恶心百倍的恶鬼。”

叶游扯了一下嘴角。

这是一个纯粹靠脸部肌肉拉扯出来的动作，看不出半点笑意。

“刚才在前殿，我差点就把你那个师侄给碾碎了。”

他直视着老僧浑浊的眼睛。

“大师，你让我在这儿修了三年。你就不怕哪天我这根弦崩断了，失了控，把这个破庙，连带着镇子上所有喘气的人，全都杀个干干净净？”

这话里的威胁，说得很直白。

甚至没有用任何法力去烘托气氛，就这么干巴巴地扔在了安静的后院里。

老僧拢在袖子里的手没拿出来。

他定定地看了叶游一会儿。

然后，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个颇为灿烂的笑。

“呵呵呵……”

不是那种得道高僧的拈花微笑，就是市井老头听了个好笑笑话时的模样。

“不怕。老和尚我这把岁数了，没几年好活。”

老僧摇了摇头。

“但若真是那样，就算把这条老命搭进去，也得试试能不能拽施主一把。”

他看着叶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语气里透着股子浑不吝的通透。

“要是真能把施主你这头恶鬼给渡了，那功德得多大？说不定，老衲我当场就能离地成佛，直接往西天去了。”

说着，老僧仰起头，颇为开怀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在四面院墙里来回撞。

叶游看着他。

叶游也跟着咧开嘴，发出了两声笑。

“哈，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