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五件物品(2/2)
叶游伸出三根手指,捏住圆石的两边。
就在他的皮肤贴上石头的那一瞬间,他脑袋里“嗡”地晃了一下。
那种感觉非常怪异。
就好像他的手明明已经抓住了石头,可手指指尖传来的那种冰凉的触感,却像是在两三个呼吸之前就已经发生过。
手和石头的接触,跟脑子里接收到的知觉,完全不在一条直线上。
错位。
不是位置上的偏离,而是日子、时辰上的前后颠倒。
叶游眨了眨眼,强行压住那阵让人反胃的晕眩。
他稍微调动丹田里那股温吞的青色法力,顺着手腕,往这块灰石头里挤进去一点点。
石头吃进了法力,原本灰暗的表面突然浮现出一条条细长的光带。
那些光带像是活着的泥鳅,绕着圆石不停地旋转、交叠。光带亮起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点扭曲,那股子错位的感觉更重了。
这个看起来倒是个挺厉害的物件。
能让人头晕,还能发光。
可是。
叶游看着手里除了发光没有任何其他动静的石头。
这东西能拿来干什么?
照明?
还是遇到敌人的时候,拿过去让人家头晕,然后趁机逃跑?
他不知道。
这石头既不吐火也不喷水,根本没有他认知里法宝该有的攻击或者防御的架势。
他收回法力,光带迅速隐去,圆石又变回了那块不起眼的灰疙瘩。
叶游叹了口气,把它放在那把剑的旁边。
床单上还剩三样东西。
他两只手齐上,抱起了一个青色的葫芦。
这葫芦的外皮带着一种陈年的包浆感。
葫芦口上塞着个木塞子,葫芦肚子表面还刻着一段有些弯曲的字。
“诞生于山水之间,山水自为其祈祷,神农宝葫,随我心意。”
他把左手垫在葫芦底下,右手五根手指抠住那个木塞的边缘,用力往外拔。
以他元婴期的肉身,捏爆几个石墩都算是随手的事。
可现在,他两条胳膊上的肌肉都绷紧了,手腕处的青筋一条条鼓了出来,憋得脖子都有些发粗。
那个木塞子却连一丝缝隙都没动弹。
就像是用铁水浇死在了葫芦嘴上。
叶游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了两口粗气。
用尽了所有的办法,甚至试着用青色法力去裹住塞子往上提,依然没有半点反应。
他没辙了,把葫芦抱在胸前,打算换个角度研究。
这一抱,他停住了。
隔着身上的白棉布,葫芦贴着胸膛的地方,传过来一股热度。
不是那种被火炉烤过的死气沉沉的热,而是一种惊人的生机。
就像是他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死物,而是一颗正在有力跳动着的、滚烫的巨大心脏。
那股活气从葫芦皮里渗出来,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既然里面有这么旺盛的生机,那肯定不是什么凡品。
可打不开,这就成了一个摆设。
叶游无可奈何地拍了拍葫芦肚子,把它也靠在了墙边。
第四件东西,是一张轻飘飘的符咒。
不需要用手去拿,它就静静地平躺在床铺上。
那是一张紫色的纸,颜色深得发暗,像是在哪处泥潭里浸泡了几年。
紫纸的正中央,画着一本书的图案。
这画法很糙,那几道线条扭扭捏捏的,看着不像是在画书,倒像是几条快要断气的虫子被人踩扁在纸上。
叶游看着那图案,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根本不需要用什么法力去探查,他这具残缺的躯壳、那些填满了恶意的本能,在一瞬间集体发出了警告。
他脑子里的那块冻土突然开始波动,一股夹杂着恶心和战栗的感觉直冲嗓子眼。
潜意识在疯狂地告诉他:这东西碰不得。哪怕现在只是看着,他都觉得那紫色的纸面上随时会伸出一只手来,把他拽进某个深不见底的烂泥坑里。
但是更深层的意识告诉他,大概率还会被恶心。
叶游动作放得很轻,他没有用手,而是扯过床单的一角盖在手上,借着布料的阻隔,小心翼翼地把这张紫色的符咒推到了角落里离自己最远的位置。
在这张符咒面前,先不要动它,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出的最稳妥的判断。
最后,床铺上只剩下一卷长轴。
叶游伸手将它拿在手里。这是一卷用金红色锦帛制成的长卷。
料子入手极滑,带着一丝微凉的舒适感。
他捏着卷轴的两端,在膝盖上一点点把它铺开。
锦帛的布面上,用颜色各异的细线绣着各式各样的妖兽。
有的妖兽长着巨大的翅膀,爪子锋利。有的身子像蛇,头上却顶着厚重的鳞甲。
千奇百怪,飞禽走兽被细密地挤在这幅长长的画卷上。
这画卷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没有锋利的杀机,也没有葫芦里那种滚烫的生机。
其他方面看,这就是一幅画满了妖兽的绣品,再没有别的神意了。
但是。
当叶游的视线落在整幅摊开的锦帛上时,他的眼睛突然一阵干涩,像是被外头的风沙糊了眼。
这长卷,很重。
不是用手掂量出来的分量,而是一种压在头顶上的压迫感。
看一眼,就觉得这东西连着天、连着地。
那种东西,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但在西域的传闻里,人们管这叫“命数”,叫“气运”。
这金红色的长卷上,坠着很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气运。
随便把它摊开,好像周围的风都会绕着它走。
叶游把手从长卷上收回来,将它按照原本的折痕,一圈一圈地卷好。
他看着堆在墙根底下的这五样东西。
一把铁剑,一块摸一下就头晕的圆石,一个打不开的生机葫芦,一张让他反胃的紫色符咒,还有一卷压着重重气运的画卷。
就这五样。
叶游坐在硬木板床上,背靠着那堵带着土腥味的泥墙。
这些东西的来历肯定都很不凡。
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运用它们。
没有人教,没有一本来路明白的册子告诉他这石头该怎么捏,那长卷该怎么摆。
他坐拥着这几个或许能把天掀翻的物件,却只能像个守着金山要饭的穷光蛋一样干瞪眼。
要是能找回所有的记忆就好了。
那些记忆如果能像一根线一样串起来,把这把剑的来路、这个葫芦的用处全说明白,他就能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了。
叶游想。
叶游迷茫地盯着床单上的那几个物件,直到外面的天色彻底黑透,屋子里只能勉强看清那些东西的轮廓。
不管怎么想,记忆就是断的。
他用手掌在五件物品上空扫过。
法力牵动,木板床重新变空,东西全回到了戒指里。
叶游手按在床沿上,站起身来,拖着有些发麻的双腿,推开偏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朝后院厨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