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叶游败尽十八尊（2/2）
可罗汉们也没尽全力催动法则。
这便形成了一种极古怪的平衡。
叶游一人对十八人，每人接一掌便退，退完再来，像一尾游进鱼群中的黑鱼。
他的掌法没有从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杀意，只有越来越稳的化力功夫。
每接一掌，他顺势借力，下一次拆解就更快半拍。
长眉的正面三连掌被他一气化开；
笑狮的下盘偷袭被他一脚踩住腕骨；
沉思那诡诈的穿肋掌被他用肩背硬扛下来，随后肩头一顶，将人撞飞数步。
那边伏虎再次起身，金身之上还有几道未愈的裂痕。
“这元婴期的肉身不该撑得这么久。”伏虎低声说。
他话没落定，降龙已经暴喝：“别走神！”
但降龙自己的掌也出了问题。
他本要打叶游左胸，却一掌拍在刚冲上来的探手武僧肩上。
探手被打得一歪，反手一记慈悲掌往降龙面门扇去。
降龙偏头躲过，火气上涌，一脚踹中探手膝弯。
两人在阵中互瞪一眼，还没来得及分开，叶游已从他们之间穿过，左掌分打二人后心。
砰砰两声。
降龙和探手同时向前跌出三四步，口中喷出两口带灰的浊气。
大殿里，文殊的神识仍是静谧地停在原地。
祂没有看场上那些乱飞的人影太多。
祂的目光落在福宝露身上。
福宝露已经把长卷铺在膝盖前头。
那卷金红色的锦帛展开后，足有三尺余长。
她跪坐在一堆碎木中间，后脑勺的小短角从红帽的边沿支出来，细细的汗顺着脖子滑进领口。
卷上没有任何墨。
她用一根手指按在锦帛表面，从右往左画。
指腹划过的地方，那些金红色的蚕丝突然自行向两旁散开，再由散开处亮起一串歪斜的妖族文字。
那字比小儿的涂鸦还要乱，却在下一个呼吸间变得工整，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它们重新排列。
福宝露写得很慢。
每写完一个字，长卷上的玉珠和铜钱便会震一次，像被风吹动的风铃。
金红色的宝光从那些字里往外渗，不刺眼，只是暖得让人想睡觉。
文殊的神识已经化到了她右边。
“小叶必胜？”
文殊念出那四个字，音色像从很远的水面浮起。
紧接着，那尊由慧剑凝聚出的光剑轻轻晃了一下。
文殊低低地叹了口气，像在笑，又像在惊讶。
“这是奇书——福宝箓吧。”
福宝露没有抬头，手指还在画。
又一串字浮出来，还是妖族文字，比刚才更花哨。
文殊静看了片刻，念道：“只要小叶不挨打，罗汉统统摔大马。”
这句话在殿里散开时，叶游正好一肘架开看门罗汉的扫腿。
他余光扫过那个跪坐着的红影，嘴角没动，眼神却往旁边偏了半寸。
“看来，这小叶施主，应该稳赢了。”文殊说。
祂的声音像把一盆温水从大殿顶上浇下来。
那些金光中焦躁不安的十八罗汉都听清了这句话。可听清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场子越来越乱。
先是芭蕉武僧一脚踩中一颗被震出来的佛珠，整个人往后一仰，两掌条件反射地拍出去。
一掌打在进香罗汉肋下，一掌擦着布袋罗汉的光头。
进香吃痛，眼角发红，转身便和芭蕉缠在一处。
两人四掌乱飞，用的都是慈悲掌，却一掌比一掌快，不出十招已分不清谁在拆谁。
降龙怒吼一声想上前分开二人。
他刚迈出半只脚，左腿肌肉莫名一抽，膝盖撞上沉思的拳掌。
一声巨响，他的小腿也多出一道血口。
他闭气忍痛，后退时又踩中伏虎的脚背。
伏虎本就旧伤未消，被这一踩逼得闷哼，反手推了降龙一把。
降龙没防住，后脑直接撞上歪斜的殿柱，发出一声闷响。
“你作甚推我！”降龙从柱边站起来，眼里全是火。
“你不长眼。”伏虎冷声说。
“都别乱。”沉思终于开口。
他那张阴郁的脸扭向文殊，又看了看叶游，像要把每一寸空间都算进心里。
叶游就站在他们三丈外。
他旁边三个罗汉正互相追着对方的脚后跟打转。
叶游只是往侧边横移半步，让开从眼前飞过的一块碎木。
紧接着，欢喜和尚的掌风从后脑扫来。
叶游拧身接下一掌。
欢喜力道本重，却因为脚下打滑，半身力气被自己晃散，反被叶游借势带得原地转了个圈。
叶游没有再下重手。他只轻轻一送，让欢喜自己撞进两名罗汉中间。
那两人正互相提防，欢喜一撞进去，六只手臂立刻绞成一团。
三人同时使出力道，却因为方向不同，像三头被绳子捆住的野狗，摔成一堆。
“怪了，今日这地，怎的像有人在拽我脚跟。”开心罗汉爬起身时，脸上那道原本高深莫测的笑意已经不见了，只剩烦躁。
“不是地的问题。”沉思说。
“是神通。”他甩开拖在地上的衣袖，指了指头顶那些忽明忽暗的金光，“他的神通能借运，还能使我们互相影响，互相猜疑。”
十八罗汉愈发急躁，出掌全无原先那种收放有度的架势。
伏虎一掌拍空，将半截供桌打成碎末；
长眉两掌叠出，却全打在托塔后背；
托塔吃痛回身，一记重掌劈在长眉脚边，轰起一人高的碎石。
笑狮那个招牌怪笑渐渐维持不住，嘴边肌肉不断抽动。
挖耳也没再掏耳朵，只咬着牙追着叶游的脚步转圈，却总差半尺。
叶游越走越快。
他的呼吸依旧很稳。赤着的左臂皮肤上布满细密的灰尘，几处被掌缘削出的红痕正慢慢渗出小血珠。
他不觉得痛。
反而像被温热的流水托着，每一掌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又有一掌从右侧来。
叶游没看是谁，右手小臂斜斜上扬，用棱骨架住来掌，身体不进反退，后脚跟将一块碎砖踢向左侧。
那碎砖擦着芭蕉武僧的膝盖飞过，芭蕉低头一避，正撞在沉思身上。
沉思回手一掌，芭蕉仰面滑倒，后脑“咚”地磕在地砖上。
殿内烟尘越来越浓。
降龙那两条盘着火龙的臂膀上，已经添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擦伤。
他刚把面前一个同门拽开，叶游已经到他面前。
降龙一怔，仓促出掌。
叶游右掌贴着他掌心一转，将他的力道引入地面。
降龙脚下一震，整个人矮了半寸，左掌想再攻，却打在叶游上衣下摆，只撕下一片布。
叶游没过多停留。
他借助降龙的身躯往前一翻，落在芭蕉和挖耳之间。
那两人正互相压着手腕，叶游双肘朝左右各分一下，将两人向外送开。
两人背贴着地滑出数尺，撞翻了长眉。
十八个人已经不再像阵。
他们像一场在干燥的西域风沙里互相绊倒的闹剧。
“这还打什么。”布袋罗汉坐在碎木里，把变形的水囊往旁边一摔。
“没用了。”伏虎罗汉晃了晃身子，右掌撑着半截供桌。
他胸口那几道金光裂痕又被自己人误中两掌，此刻正像被摔过的瓷像一般往外掉粉。
“是不是你？”伏虎转头看向沉思。
沉思那双眼比先前更暗。
十八罗汉，已经陷入互相猜疑之境。
大殿掌风卷尘起，
叶游败尽十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