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地藏王菩萨的宏愿(2/2)
在十万大山深处的幽谷。
那个穿着巫女服饰的桃思归,就坐在那棵枯树下。
她等了两百年。
然后等来了山君的屠杀,等来了被绑在石柱上、无休无止地承接着历代死者怨念与腐蚀的两百年。
直到她的心彻底烂掉,直到她流干了眼泪。
镜面一阵水波般的扭曲,画面转换。
这一次,入眼的是一片纯粹的死地。
天空低垂着凝固的血色,大地龟裂出无数道不可弥合的深渊。
这片废土,叶游去过。
那里面,站着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男人。
那也是叶游,或者说是另一条时间线、另一个轮回中的叶游。
那个男人不仅有着元婴期的修为,甚至气息还要强横得多,直逼化神。
但是没用。
天空中那由无数气运崩塌形成的雷罚,正在毫不留情地砸落。
而在深渊裂缝中,密密麻麻、数量以亿万计的天魔正如潮水般涌出。
那个叶游手里的剑已经断成了几截。
他体内的法力早已枯竭。
没有任何大能相助,也没有《浮苍录》和《黄庭经》这种违规的外挂。
他被十几只背生骨刺的天魔按在了泥水里。
那些带着倒钩的利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内脏。
那张绝望的脸上甚至连不甘都做不出来了,只有麻木。
天魔直接咀嚼了他的魂魄,将那个肉身撕成了碎块,连一点骨头渣都没剩下。
画面再次扭转。
越来越快。
三世镜将那些沉淀在无数岁月长河里的“可能”和“过去”,毫无保留地砸在了两个叶游的面前。
他看到了。
某一世里。
他是个凡人王朝的书生。
因为无意中窥破了皇室那些修仙者圈养凡人吸取气运的真相,在殿试的当场,被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直接剜去了双眼,割了舌头,削成人彘,扔在菜市口用来震慑那些妄图挑战天道的蝼蚁。
某一世里。
他在西北边荒的凉州城。
成了一个只会骗取低阶灵石的骗子。
在某次遭遇劫修的大清洗中,被当成诱饵绑在阵法最前排。在护城大阵启动的瞬间,整个人被绞成了一团血雾,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还有一世。
在东域某个小宗门。
他在外门为了几块灵石和几个外门弟子大打出手,最终被人暗算,推进了满是毒瘴的后山禁地。毒气将他的皮肤一块块剥落,足足哀嚎了七天才断气。
没有一次好死。
没有一世能称得上圆满。
在这些多到数不清的轮回里。
没有莫问剑随心所欲的大自在,没有逆转气运的狂言。
只有纯粹的、无休无止的苦难。
有的被强大的修士当做血食炼药;
有的被高高在上的天道当做修补因果缺口的材料;
有的,只是因为不肯随波逐流作恶,就被同行活生生殴打致死。
这些轮回里的叶游。
全都没有高深的修为,全都没有什么打破劫难的通天手段。
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
在这个冰冷、冷酷、被无数既得利益者把控的修仙世界里,用最屈辱、最绝望的方式,死了一次又一次。
那些残破的自己。
承受了这世间最极端的穷,最不可理喻的饿,最凄惨的背叛,最绝望的死。
而那个掌握着现代知识、拥有着灵光和黄庭经,甚至带着对这个修仙世界一切不满与吐槽的现代魂魄。
也不过是这无数算计中的,最后一击。
那漫长的画面终于在三世镜的漆黑深渊中归于寂静。
沉寂。
不仅是黄土地上死一般的沉寂,就连远处万佛殿那千万尊佛修,也停止了诵经。
魂魄叶游依然飘在半空中。
那具半透明的灵体,在看尽了这数不清的悲剧之后,那虚弱的轮廓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肉身叶游。
那具饱含着无数轮回死气的躯壳。
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再去看那三世镜,也没有抬头去看那依旧端坐、承接万世撕咬的地藏王法相。
他缓缓地用那沾满黄土的双手撑着地面。
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早就没有了那种面临必死时的疯狂与暴虐。
那是一种看完一切之后的,到了极点的冷漠与清醒。
这些。
都是我?
魂魄的叶游和肉体的叶游,同时在这个疑问中找到了答案。
不是反问。而是确凿无比的陈述。
对。
全都是我。
无论是在十万大山里老死的不甘少年,还是在废土中被天魔撕碎的元婴,抑或是破庙里饿死的小乞丐。
肉身叶游慢慢地站了起来。
灰白色的死气不再是无序地向外膨胀、去反抗那些佛光。
而是如同有着自主意识一般,一寸一寸地向内部收拢。
最终。
全部附着在那破烂的道袍上,附着在每一寸皮肤和骨骼之间。
魂魄的叶游看着那具肉身。
两个同源的意志,不需要任何言语的交流。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不是妥协。
不是向那承接了万千因果的地藏王菩萨低头,更不是顺从文殊要把他们分离的法旨。
这是他们在看过了一切惨状之后。
从那个跨越千年的残酷布局中,硬生生找回出来的一丝自己的东西。
魂魄叶游那本没有实质的脚尖,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那一抹灵光,不仅没有被地藏王的威压逼退。
反而毫无停滞、更加决绝地。
撞向了那面漆黑的三世镜,撞向了对面的那具满是死气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