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叶游的责任（1/2）

半个月的时间，就这么在夹杂着冰晶的寒风中悄然流逝。

那场震动了整个中域修仙界的浩劫，终于落下了一个惨烈的帷幕。

崩塌的六阶护山大阵在天山七剑不计代价地抽调地脉下，勉强弥补起了几道粗糙的光幕，将那些呼啸倒灌的罡风重新挡在了外头。

玄冰大殿的废墟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但在海量高阶丹药和天山秘术的吊命中，纯阳子等人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

肉体上的创伤容易愈合，但空气中，却始终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

那种忧伤，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依附在断裂的玉柱上，渗入被烧焦的冰层里。

天山绝顶的后山。

这里有一处小小的冰湖，由于常年不见阳光，湖面的冰层结得很厚，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

寒风贴着冰面刮过，卷起一层细密的雪粉。

叶游正站在冰湖的边缘。

在他的正前方，立着一块刚削出来不久的青石。

石面很粗糙，连边缘的石茬都没有打磨平整。

上面只有四个简单的字。

尘霄之墓。

这几个字是叶游用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没有动用法力，就是单纯地用肉体力量去雕琢。

叶游的视线停留在那四个字上。

寒风吹动他的发丝，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复杂、难以名状的情绪。

没有眼泪，也没有什么呼天抢地的悲恸。

他只是觉得荒谬。

甚至到了这一刻，他自己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三百多年前。

对，对于现在的叶游来说，去散修联盟底层不过是几年前发生的事，但那已经是三百多年前了。

当年，自己不过是随手发了点善心，给了那个蹲在土灶前烤土豆的筑基小修士一把法器，几张符纸。

那真就只是一次随手而为的机缘。

他从来没指望过要什么回报。

可就是这个他连全名都只叫过几句的“尘霄”。

仅仅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报恩”执念，仅仅是因为自己喜欢谢云舒。

这个傻子，就拖着那具靠着仙兵吊命的残破躯壳。

硬生生地挡在谢云舒前面，帮她对抗了整整三百多年的仙朝压力。

叶游的胸口有些发闷，那种感觉就像是吞下了一块没化开的冰块，堵在食道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缓慢地蹲下身子。

青石碑的下方，只有一堆碎裂的玉片和几根脱落的焦黑绷带。

没有尸骨。

那具枯骨已经在几天前化成了飞灰。

叶游伸出右手，将路边随手摘下的一朵不知道什么品种、通体呈现出黯淡银色的小灵花，轻轻地放在了青石碑的路口处。

花瓣接触到冰层的瞬间，凝结上了一层微小的白霜。

“尘霄啊……”

极轻的声音从叶游的喉咙里滚落，立刻被呼啸的风声卷走。

“当年你捧着无我剑说，既然不能长生，那就修个自在。”

叶游盯着那朵小花，眼底倒映着冰湖幽蓝的颜色。

“不知你这三百多年……”

“到底自不自在？”

“又是否……在最后那一刻，恨过我把这么大一个烂摊子，随手扔给了你？”

没有人能回答他。

风卷过冰湖，发出呜呜的声音。

叶游知道，自己恐怕永远都无法从那堆飞灰中得到答案了。

纯阳子说过，无我剑主死后，神魂会归于剑中。

或许。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自己能从仙朝，把那把仙兵抢回来。

重新面对剑中残留的那个灵魂时。

才能真正知道这一切的答案吧。

他将手收回袖子里，缓缓站直了身躯。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的雪径上传来。

比那几声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更早到达的，是一股极轻、极淡的白梅清香。

那种香味，就像是初冬早晨拉开窗子时，第一缕透进来的冷冽空气。

谢云舒走到了他的身旁。

她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长款软袍，领口和袖边用极细的蓝色丝线缝出了几个简单的云纹。

没有披那件惯常的厚重外氅。

几缕没有盘上去的长发，在脸颊边轻轻拂动。

那张白皙如瓷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种拼死搏杀时的疯狂，只剩下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慵懒，以及……

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在这待很久了？”

谢云舒开口。

声音不大，没有以往那种句句都要把人逼到死角里的犀利。

“该走了。”

叶游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眸。

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转过身，顺着来时的那条雪径往回走。

风还在吹。

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

叶游感觉到手背上擦过了一丝冰凉的触感。

那是谢云舒的手。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什么迟疑。

她的几根手指微微弯曲，顺势滑进了叶游的掌心里，很自然、很平静地，将两人的手牵在了一起。

谢云舒的手指有些凉，指肚上因为常年握刀剑留下了一点薄薄的茧子。

叶游反手一握，将那只纤细的手掌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沛然法力在经脉中悄然运转，分出一丝极温和的热度，顺着掌心传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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