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你杀了你自己(2/2)
她转过头,那双如同古井般毫无生气的眼眸看着叶游。
“我刚才说过,每一位仙人,都是恐怖的存在。”
沈玉清慢慢走向那个打水的木井边。
“你不用把手按在你的剑上。也不用盘算着怎么在半息内震碎我的屏障。”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水罩外隐约可见的那两道人影轮廓。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
“如果翻脸。如何配合那个修武道的女人,以及谢无咎,以最快的速度把我拿下?”
这句话一出。
这方寸之间的湛蓝水罩内,连空气都仿佛结成了冰块。
叶游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刚运转到手臂上的沛然法力,像是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铁墙,硬生生地溃散在经脉里。
汗毛倒竖。
一种被人从里到外扒光、连骨头缝都被人看透的不安感,瞬间爬满了全身。
在修仙界,能够看穿他人修为、根骨,甚至是所学的功法,都不算稀奇。
高阶修士碾压低阶修士时,多的是手段。
但是。
连此刻脑子里的具体计划,连他准备联合谁、用什么策略,甚至是刚刚思考的时空悖论,都能毫无遗漏地读取出来。
这就太离谱了。
这是底裤都被人看穿的绝望感。
这还怎么打?
“你能听见我的心声?”叶游的嗓音变得干涩,这不仅是因为震惊,更是因为那股深深的忌惮。
沈玉清站在井边,苍白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桶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
“笃。”
清脆的木质声响。
“我是仙人。”
她用一种讲述“今天天气很好”般的平淡口吻回答。
“会个他心通。不是很简单、很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沈玉清没有理会叶游脸上的僵硬。
她把敲击木桶的手收了回来。
“你脑子里其他的那些繁杂念头,对当前的局势没有任何意义,我懒得去剖析。但是,关于你刚才纠结的那个点。”
沈玉清的眼角微微下压了一分。
“我觉得,有必要给你理一理。”
“你认为,未来开天的人是你,所以那是无法改变的命定之事?”
沈玉清摇了摇头。
“当你站在那个时间点,当你用肉眼真正看到那个未来的那一刻——”
“那个未来,就已经被改变了。”
叶游没有打断她。
他屏住了呼吸。
因为刚才被点破了计划的缘故,他此刻甚至不敢在脑子里生出任何反驳的念头,只能硬生生地竖着耳朵听。
“你遇到的那个小孩。”沈玉清轻声说道,“也就是你手中的那把时王剑。”
“他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反复推演、修订了无数次时间线。”
“因为那种修改,所有偏离的、可能的时间分支,都已经被生生抹杀。所有的因果,全部收束到了你目前所在的这个世界。”
沈玉清转过身来,直视叶游。
“所以,你现在所处的这一个时空,就成了唯一的主时空。”
“过去,已经变成了铁板一块,无论你是借助法宝还是神通,都无法再被修改分毫。”
她的语速变得极慢。
每个字都像是砸在青石板上的冰雹。
“可是。”
“未来可不是这样哦。”
“过去恒定。但未来依然是多变的。它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死局。”
沈玉清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幽蓝色的光影打在她毫无表情的面容上。
“所以。”
“假如你在时间长河中,看到了十年后的你,还好好地活着。”
“但在你看到你活着的这个结论的这一瞬间,这个本该发生的未来,就因为你的‘观测’而被彻底搅乱了。”
“拥有漫长寿命,本该能活几万年的你,甚至可能因为你多知道了一件事,多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就活不过明天。”
沈玉清停顿了一下。
“总结起来就是。你曾经看到过的那个未来。在你看完回来的现在。”
“它,已经不存在了。”
死寂。
长时间的死寂。
湛蓝色的水罩阻挡了所有的风声。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叶游只听得见自己极其沉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
沈玉清用最平淡的语气,最冷酷的逻辑。
将他从未来废土上带回来的那种“老子哪怕死也要回去再劈一次天门”的孤勇和宿命感。
砸得粉碎。
未来的你,亲自杀了未来的你。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捅进了叶游道心的最深处。
不需要他心通。
沈玉清光是从叶游那微缩的瞳孔和绷紧的下颌线,就能看出他已经完全听懂了这句话的重量。
“所以,收起你那毫无意义的宿命感吧。”
沈玉清将视线从叶游脸上移开。
“更何况。”
她话锋猛然一转。
“退一万步来讲。”
沈玉清的眼帘掀起,死水般的眸子里透出一股令人绝望的清醒。
“你在那个已经被抹去的未来里,看到的景象。”
“是失败的吧。”
叶游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涩感直冲咽喉。
那个粗布道人,吐着血倒在七彩天门前。
“我们失败了……我们缺少了奇迹的力量……”
世界灵气彻底枯竭。仙兵化作飞灰。
“哪怕你现在费尽心机。”沈玉清的话如同盖上棺材的最后一把土。
“把那七件仙兵、七本奇书,一件不落地全都收集齐了。”
她微微偏着头。
“你一个连规则都没有摸透的凡人。”
“这一次,你就真的能成功么?”
彻彻底底的哑口无言。
叶游的嘴唇张开了一点缝隙,却发不出哪怕一个最简单的音节。
所有的反驳都在这铁一般的逻辑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沈玉清说得对。
如果连集齐了所有条件,未来的自己还是失败了。
那把东西交给眼前这个曾经是仙人、知道所有底层规则的转世大能。
似乎,真的是目前这个绝境里,唯一合理的选择。
湛蓝色的水罩依然坚不可摧。
叶游站在原地,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