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送出莫问（1/2）

八角凉亭里静了许久。

石桌上的芭蕉蒲扇横在那里，干枯的叶脉在微茫的气息里动也不动。

亭外的浓雾如积年旧雪，层层叠叠堆在悬崖外，瞧不见来路，亦瞧不见深渊。

叶游抬手拂了拂衣摆上的浮灰，打破了这阵难言的死寂。

“陛下，”叶游轻声道，“当年那桩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能否细说。”

坐在石栏边的帝君身形微滞。

那张如刀刻般的硬朗面孔上，飞扬的浓眉缓缓垂下，眼底翻涌起一片深不见底的苍茫。

他伸出略显枯瘦的指节，在石桌上无声地划了一道印子，叹息道：“当年…仙界变故，仙路彻底断绝。天地间灵机有缺，冥冥之中仿佛落下一道无形铁律，将世间所有修士的道途生生扼死在合体境界。”

帝君的声音在空旷的峰顶飘荡：“哪怕惊才绝艳之辈，历经万难修至合体大圆满，也不过是在那个门槛前空熬岁月。至于大乘与渡劫，在这方天地里，早就成了虚无缥缈的梦呓。”

叶游没有插言，只是静静听着。

“那时候，北域并不似如今这般荒凉，天地灵脉充沛，万木葱茏。”

帝君望向虚空，语调平静得像在讲述旁人的生平：“那时北域与中原之间，亦无十万大山阻隔，两地交往极密。始皇帝雄才大略，老夫亦自命不凡。为了便利两域往来，仙朝与我北域耗费海量天材地宝，联手布下了一座跨域的大阵。那座阵法玄妙无双，即便是不通半分道法的贩夫走卒，亦能安稳穿梭两界。”

说到此处，帝君的唇角泛起一丝苦味。

“后来，大限渐近，天道桎梏越来越沉，始皇帝坐不住了，老夫同样坐不住了。”

帝君按在石桌上的指节微微用力：“仙路断了，我辈修道之人，难道便只能引颈受戮，眼睁睁看着寿元耗尽化作一抔黄土？于是，我和始皇帝决意搏上一搏。”

“始皇帝欲强行叩开天门，肉身成仙。”

帝君合上双眸，声音有些发颤：“老夫当年狂妄自负，本以为以我北域浩瀚的山河底蕴，助他一臂之力，至多不过损耗北域两三成天地气运罢了。待他登仙之后，引渡仙界清气反哺凡尘，一切损失自可补齐。”

“可是，老夫大错特错。”

帝君睁开双眸，眼底一片赤红之色：“天门的沉重，远远超乎了我等的预料！我等算出所需的气运，乃整整一域。”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闭目道：“始皇帝自知亏欠北域万民，心中愧疚难平，因而立下重誓，传令中原九州，凡仙朝子民，生生世世不得迫害北域后裔。”

“随后，仙朝派出无数飞舟大舰，将北域幸存的修士与百姓尽数迁入中原腹地。我北域皇族上下，亦尽数融入了仙朝宗室与朝堂的体系之中。”

叶游眸光闪动，接过话头道：“这便是国师能坐稳仙朝高位的原因？”

帝君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

“中原仙朝的第一任国师，并不是他。”

帝君自嘲般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老夫。”

“始皇帝感念北域牺牲，尊老夫为国师，共治中原。直到老夫大限来临，肉身衰竭，神魂归于虚无，这国师之位，才顺理成章传到了老夫同胞胞弟的手中。”

叶游微微一怔，心头忽然泛起一抹古怪的疑惑。

既然北域皇族彻底融入仙朝，初代国师又是末代帝君，那这柄随同始皇斩开天门的莫问剑，为何会流落在外？

“那莫问剑呢？”

叶游看着帝君，凝神问道：“这柄剑为何不曾留在仙朝皇室手中，反而流落到了天山？”

帝君抬眼看向他，淡淡道：“那是始皇帝临终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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