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自爆(补昨天更新,二合一) 局嘛,一环(2/2)
没办法,物极必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萧悯坐在椅子上,又好像被独立这一场权力盛宴一样,任人宰割。
一分一秒……不对,只有7秒。
漂亮细润的手指抵着红木桌面,极分明的颜色冲突,她看着李阁老,眼神却跟往常任何一场战事中一样温和。
“李阁老,你确定刚刚说的,真的是陛下的旨意吗?可有圣旨?”
这有什么好问的,莫名其妙。
难道是极致不甘心的回光返照,还是以为他李阁老会被威胁,进而不敢对付她?
可笑!
李阁老眼底森冷,对这地方霸主素无好心,毕竟地方掌控资源,瓜分权力,压制皇权……显得他们阁部能握有的权力越来越小,谁能乐意,所以李阁老这次来就是代表阁部诸重臣来收拾萧悯的。
一旦拿下她,李阁老自知自己可以直接进太庙了。
这谁不想啊。
所以……
他正要嘲讽回去,突然脑海中传音。
是萧悯那一贯不紧不慢的声音。
她的话里面内容就三个关键——时间,地点,人物。
时间地点都是案件发生的信息,人物全特么是他家里至亲。
从长辈后代到本族旁支,一网打尽。
每一个案子还都不小,毕竟是他阁老级的至亲,小营小利自然上不了台面,干的都是答案,贪的都是巨富,害死的都不是一般人。
李阁老表情自然,微笑如旧,脑子里实则山崩海啸。
他对视着萧悯,两人无任何对话,只有私聊传音中单向的雷霆恶语。
她既然知道所有事,以萧悯那恐怕的心智跟掌控力,从证据到证人基本齐全,比公检法机关都专业。
随时可以用,随时可以人尽皆知。
随便几个案子都足以让他夺官罢职,抄家灭族。
威胁,这就是威胁。
李阁老内心霹雳,第一反应是:我为陛下办事,为阁部办事,她要如此威胁我停下这次攻击,我若是为家族安危而背弃皇帝与阁部,难道他们能放过我?不若就此当机立断,宁舍家族,我自己上位,若我来日飞黄腾达,还愁无后代子孙?
于是,在自身前途跟家族生死之间,李阁老几乎契合了大部分利欲熏心的读书人内核——选自己选自己选自己,永远选自己!
但他几乎要下定决心的时候,一张嘴。
猛然听到萧悯最后嗤笑后轻飘飘的话。
“你恐怕误会了,我不是在威胁你或者跟你谈判做选择。”
“我刚刚说的这些案子,你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甚至能确定它是真的,因为你都知情,甚至帮忙扫尾过吧。”
“这本也没什么,人之常情,整个官场像你这样的可不少,没什么好单独苛责你的。”
“不过是包庇罪而已。”
“但你是不是忘记了本朝律法里面有一条——自身渎职包庇携罪在朝官员,所执行朝廷法令皆有污弊之嫌,需重新打回再行复查复审。”
“这还不包括这些罪案都指向抄家灭族以及罢官的结果。只是最侥幸的渎职包庇罪而已。”
“也就是说,李阁老你这次勇气可嘉孤身犯险而一力担当的绞杀重担,从现在开始就不可能完成。”
“你就是现在宣布我被陛下处死,它也可能是你矫诏而为——何况你没有圣旨等任何陛下行文指令,只有口头吩咐吧。”
所以。
她掌握那些机密,随时可以推翻对她不利的任何朝廷法令,因为朝廷跟阁部委派的主官李阁老他百分百要被废掉。
这就是不可逆的破绽。
那李阁老即便做好了大义灭亲的准备,也是灭了个寂寞。
而且他还看到了百分百的下场——万一自己退了,拿不下萧悯,皇帝跟阁部一定不会放过他,而萧悯手握家里那群孽障的致命罪证,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假设跟皇帝跟阁部求饶,告知内情,以灭萧悯来谈判这些罪案的转圜余地,皇帝跟阁部还真会松手一把,不会处置,毕竟跟铲除萧悯这等心腹大患相比,那些人的公义无关紧要,皇族跟阁部才不会在意。
此举,好像可行,但政敌呢?
阁部压根不一条心,就是皇族里面也跟马蜂窝一样,他支持的未来储君以及其他阁老支持的压根不是一个人。
大家各有各的算计。
这就无解。
作为老狐狸的阁部重臣,李阁老还是有专业水平的,他不管怎么算,都一眼看到了结局。
所以他瞬间萎靡了。
年纪一把了,现在也是蛮可怜的,在所有人目光下,他莫名其妙几秒内就好像苍老了几十岁,整个人都萎靡了。
敏锐强大如体天王等人,怎么可能猜不到事发巨大意外,正要说什么。
李阁老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脸骤然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囊之下疯狂蠕动。他一只手猛地攥住胸口朝服,五指深深嵌入衣料,指尖竟渗出一缕缕漆黑如墨的煞气。那煞气如有生命般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密密麻麻蠕动的黑色符文。
“怎么回事,有邪祟侵袭蛊惑我!不好!!”
砰!!
会议室内前者如云啊,愣是来不及,只因李阁老即便不到私语级,也是近两百万属性的强者,这突然自爆,就是这些关主级强者也压根来不及阻止,只来得及避开。
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连殿中那颗悬空的夜明妖珠都来不及闪烁一次。
这一声嘶吼不似人声,更像是千百头妖物同时发出的尖啸。李阁老的身体在瞬间膨胀,青玉朝服被撑得寸寸崩裂,裸露出的躯体上那些黑色符文猛然亮起。
轰——!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这位朝廷一品大员、在阁部有很大话语权的李阁老,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炸成了一团血雾。
血肉横飞,碎骨如雨。
最先动的是折天枢。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握,肩头那只三眼蟾蜍猛地鼓腹,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鸣叫。声波以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开来,将所有血跟碎肉冲击震碎在半空中。
体天王双手负背,体表罡气就格挡了所有。
实力见证了——这一幕就跟远在巨灵驿站事发副本的食无边动手异曲同工,沈执他们一群天骄被见证了傲视他人的风采。
在这,老牌强者们也尽显水平。
血雾尚未散尽,碎肉还在簌簌坠落。
满室高手中,有人祭出法器格挡,有人催动功法震散秽物,有人迅疾躲避——唯独一人,纹丝未动。
上官云卿看一眼就避开了眼神,蹙眉压嘴角,心态一如曾经:刹那关是怎么被斩杀关主,拿下核心权力,也被撬走一条大灵脉的?
那时候她什么心情,现在就是什么心情。
众目睽睽下,女侯萧悯端坐于偏席,从头至尾,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她本来就生得极美,那种美不属于凌厉或妩媚,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雍容,像是深秋午后透过雕花窗棂洒落的阳光,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安心。
今日为沈执而来,诠释了女性长辈的温柔呵护感,一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袍,领口绣着淡金色的云纹,发髻高高挽起,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可就是这份不染世俗欲望的素净,反而让她在满室权力跟侵略棱角的权贵中显得格外醒目。
刚刚,李阁老的鲜血与碎肉铺天盖地溅来,她既没有抬手遮挡,也没有撑开任何防御法阵,甚至连身子都不曾后倾半分,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腥臭的血液泼了她满头满脸,任由细碎的骨渣嵌进她的衣领袖口,任由一团模糊的血肉落在她膝头,顺着月白衣袍缓缓滑落,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
血珠顺着她的眉骨滑落,挂在纤长的睫毛上,她只是轻轻眨了眨眼,那滴血便像泪珠一般滚落下来,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红痕。
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温柔极了,像是母亲看着蹒跚学步的孩子终于迈出第一步时的欣慰,又像是长者看着晚辈完成一件小事时的赞许。
可这笑意落在在场众人眼中,却让不少人后背一阵阵发凉。
因为她太从容了。
从容得不像是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恰好演到了最精彩的一幕。
折天枢的目光从地上那滩污迹移开,缓缓转向萧悯。他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了然于胸的审视。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什么都明白了。
上官卿流扶额,叹息都觉得累,因为她已经被这种变态牢牢控制了,至于其他人,可能被吓到,可能觉得无力,甚至越发觉得萧悯威胁巨大吧。
但那又如何?
精心算计的鸿门宴,也不过如此。
几位明楼之主面面相觑,各自压下眼中的惊疑,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他们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人精,自然看得出方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能提前拿捏李阁老,逼得堂堂重臣直接自爆以绝后患,且精准到连时机都分毫不差,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谋划已久的政治谋算。
萧悯缓缓抬起手,用指尖拭去脸颊上那道血痕,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殷红,轻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满是悲悯。
“李阁老一生为国操劳,到头来却被邪祟侵蚀心神,落得如此下场。”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像是春日的溪水淌过卵石,“真是令人痛惜。”
“就差一步,他就要替那邪祟假传陛下指令,戕害于我了。”
“如果早知如此,我宁可从了那邪祟歹意,也要避免李阁老的牺牲。”
“诸位,如此低级愚蠢的鸿门宴,你们还都上当前来,在坐的,都有责任哦。”
“为什么不说话,接下来难道不该彻查所有可疑人员吗?”
众人:“……”
饶是大佬如折天枢跟几位明楼楼主,都打底千年的寿长了,也被萧悯这歹毒虚伪的用心给镇住了。
这话特别难接,于是群体寂静——李阁老带来的朝廷官员仆从们战战兢兢,汗如雨下。
刚刚那位户部侍郎吓得连滚带爬躲到桌案底下,十根手指上的空间戒同时亮起,一层又一层防御法阵叠加在身上,活像个缩成一团的刺猬,而兵部大将倒是拔出了佩剑,但那剑抖得厉害,之前威逼萧悯的那份铁血跟肃杀之气早已荡然无存。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只知道萧悯赢了。
他们一败涂地,还会被清算,大概率没法活着回皇都了。
折天枢缓缓站起身,走到那片污迹前蹲下,伸出食指沾了一点残渣,放在鼻尖嗅了嗅。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李阁老会做人,自爆前,为了让这场自杀显得是邪祟搞的,避免朝廷有理由追查,进而查到他家后代子孙的破事,还弄成了邪法入侵的假象,说它假,实则也是真的,因为确实是邪法入体,引爆内丹自戕。
完美杀人的方法,他们见到了。
查也查不出猫腻——因为人都自爆了,躯体留存的就是邪法入魔的痕迹,本体灵魂散灭,除非不夜天级别的超级强者搜魂调查,否则不可能找到答案。
安静。
体天王走回座位,拉开椅子,继续坐在血污之上,冷眼看着对面的萧悯。
“萧大人慈悲心肠,在下佩服。”
萧悯:“这哪里是慈悲呢,大家都如此吧,换做诸位家里出事了,我也一样心疼。”
楚黛君的师傅,也是夜回渊明楼之主,她算是最安静的了,从头看到尾,只问:“所以这会议是结束了,我可以走了,还是还要继续探讨一下关于李阁老惨死的事端?”
到了他们这个份上,死个把人眼皮子都不带眨的。
就是一地区死伤上万,对他们也是“政治影响”,谈不上多大的心志动荡。
这跟人善不善良没关系,而是修行久了,什么没见过,什么没遭遇过,杀过的生灵都不下七八位数,心肠硬如钻石,何况是李阁老这种身后沾着屎尿黑历史的高官。
真的是毫无波澜。
唯一的波澜就是——烦!
——一大早就开会,开了三个小时了,还没完,这谁隔着不烦。
她就没耐心了,问什么时候结束。
“确实要处理完这个案子,我们都相关,谁能直接走呢?”
会议继续,彻查李阁老之死,这也等于另一个必然的副本了。
萧悯说着,突然皱眉,转头看向会议室窗外——南北方。
山海关方向。
一眼非万年,但过千万里。
山海关,灵脉之地,遇袭了。
也是那一瞬,她偏头扫过会议室内许多人,从个别人的冷漠中,看到了些许冷笑。
局嘛,一环套一环,没到彻底收盘的时候,谁都别说自己赢了。
彼时,还在副本内的沈执也看到胡慕斯表情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