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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若有下次,用这把剑来杀我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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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是。

她不能容忍背叛!她原本就是恨他的,只不过那股恨意被爱意所掩藏。

如今被他的欺骗彻彻底底勾连出来。

她被风花雪月迷晕了头脑,自从罗那吉出现在宿雾城时,她便当知晓,她跟他从来没什么未来可言。

慕道瑛仿佛想到什么,又怔住了,脸上再也维持不住故作的冷淡。

“你……”他忍不住抬起眼唇。

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挣扎,唇瓣惶急地微颤,微微扬起的下颌,像在渴求什么。

可到底渴求什么,慕道瑛心乱如麻,也毫无头绪。

“你明知道你杀不了我。”刘巧娥的嗓音如冷雪一般,遥遥地,仿佛从天上飘来一般,渗入肌肤。

慕道瑛身子一颤,终于低低地开了口,迷茫说,“可我不能不做……”

亲眼见刘巧娥杀了灵元,他本该恨的,可他恨不了她。

又不敢爱她。

既无法全心全意地恨,也无法全心全意地爱,便只能做此选择。

明知会输,仍豁命一搏,是为灵元,为这师生情谊。

知晓纵然搏命也伤不得她分毫性命,是为了她。

到最后,折磨的也就只有自己。

两种情绪在心底激荡交织,几乎快将他撕裂成血淋淋的两瓣,慕道瑛不禁苦涩道,“你杀我罢。”

刘巧娥冷嗤,“愚蠢。”

慕道瑛抿紧了唇。

刘巧娥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拿逢春拍他脸颊,嗓音干枯而平淡,“这次,我不杀你,若有下次,用这把剑来杀我罢。”

说完,转身就走,毫无留恋。

这场战斗因为慕道瑛剑毁人伤,并不算漂亮,可在场一人竟无人敢言。

直到刘巧娥走后,场中的寂静才被人打破。赵言歌、沈澄因等人匆匆拥了上来。

“宁瑕!”

慕道瑛却仿佛将全世界都遗忘了,半条腿费力支撑他坐起,垂眸静静地瞧着怀中的逢春。

看得很仔细,很专注,仿佛是第一次看到它一般。

细白枯瘦的指尖颤抖着摸到剑身,一寸寸历历抚过,仿佛抚摸无缘的爱人的鬓发。

入道这数年来,不问风月,孰料第一次动心,竟落到如此惨烈收场。

不过短短几日,倒果真短如一场春梦无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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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家这次联合,是为返魂灯而来。

如今,灵元身死,返魂灯到手,便再无停留的理由。

至于食骨宗及魔门在这里做的这些事,则由刘巧娥、宋妙菱、赖永乐、赵言歌、狄冲等人联合给仙盟打了个报告。

后续诸事宜,自有仙盟负责。

刘巧娥唯一插手的是郑绅及任家村村民的处置,她另给当今仙盟盟主秦仙都去信一封。

秦仙都允了她的请求。

又过几日,众人在宿雾城中分别。

赵言歌走得最快,仙盟如今尚未看出那迷药或跟大梦丹有关,可事涉自家掌门,他不敢轻忽。

他将受伤的慕道瑛带回,却连照顾他的时间都没有,便将他托付张素心,吴云华等人,自己连夜出了宿雾城。

之后走的是宋妙菱,狄冲。

狄冲临走前,特地拜访了刘巧娥。

这倨傲冷淡的少年,对她倒是颇为尊敬,“世人多人云亦云之辈,传言多不实。

这些天里,小子亲眼见老母杀伐果断,指挥若定,是乃当世难得之英豪。

望下次仍有重聚合作之机。”

说完,一拱手,领着一大批太和宗弟子,浩浩荡荡上了飞舟,甩下一道干净利落的背影。

刘巧娥皱着眉,惊疑不定,莫名其妙,除了个“炮仗一般,比她还易燃易爆”的莽狠形象,她对这少年几乎全无印象。

沈澄因忧心慕道瑛的伤势不愿走,

可慕道瑛自从那日折返,便将自己关在客房中,不见一人。

赖永乐劝:“算了,小沈!若是以前,我还赞同你跟那慕小子多走近点,但如今,你看他跟老母……”

“你看他那样子,他心里有人了啊。”赖永乐叹息。

想起不日前震动众人的那一场惨烈对阵,沈澄因心中酸涩。

“再说了,他这一战自毁了根基……还想有所成就,难啊。

“乖啊,小沈,这天下还有那么多的青年才俊,到时候你喜欢哪个,叫你师父给你挑!再不成也不必非得纠结这些男女情爱,像你师叔我这样一个人不也挺好?”

沈澄因涩然:“多谢你,长老,我都懂。”

二人谈心之后,第二日,沈澄因便跟着游剑阁的队伍离开了宿雾城。

她前脚刚走,后脚程洵便带着一批合欢宗弟子赶到了宿雾城,亲迎老母回宫。

一直到合欢宗的飞舟架临宿雾城。

这也是,慕道瑛时隔这段时日,第一次,走出客房。

这一次战斗,令他受了严重的内伤,根基几乎被毁了泰半。

玉清观弟子找来医师,都摇头说无救了,恐成废人了。张素心等几个年纪小的忍不住哭了出来,可慕道瑛反温言宽慰他们。

飞舟到时,慕道瑛静静站在客栈外的那颗高大的白玉兰树下。

他受伤太重,暮春时节也严重畏寒,裹了厚厚的白狐裘。苍白薄透的脸蛋拥在那一小圈白茸茸的毛领间,愈发显得漂亮得毫无生气,

轩轩清举,玉树临风,不像之前那个破落道士,倒显出几分本来世家公子的矜贵风华来。

程洵远远也瞧见了慕道瑛,他既不上前,只沉默地站着,缥色的身影,淡得几乎成了静默的惨白。

而素来对他最为看重的刘巧娥,竟也视若无睹。

来时的路上,程洵便多多少少已探得了口风。这回他虽未随行——

他自然也知晓老母的意思。

虽说他跟刘巧娥二人只如兄妹相处,但两个她的男人待在一处,总不太好。她瞧出来,他虽表现得舒朗大度,但慕道瑛毕竟不同其他那些男宠,他总是有些在意的。

程洵人不在,却颇关切刘巧娥的衣食住行,那些随行她身边的弟子也会定期向他跟陈玉柔回报。

这场对战,程洵没亲眼目睹,却也知晓了八九不离十。

“老母当真不带他回宫?”他问。

刘巧娥冷淡道:“不是你们说我对他有执念?最好收了他,破了这个执念?”

“陈玉柔话说得不假,我如今看来,他跟寻常男子也没什么区别。”

破了执念吗?程洵不敢苟同,他觑着刘巧娥的神色,想了想,主动走到了慕道瑛面前跟他招呼,“慕道友。”

慕道瑛没想到程洵会过来,犹豫了一下,轻轻颔首回礼,“二老爷。”

礼节虽妥当,可不知为何,再见程洵随侍刘巧娥身边。

他心里竟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坦然相对,彼此欣赏的时候了。

他乌黑的眼珠静静瞧着程洵,很难不如鲠在喉,竭力想回到从前那轻描淡写,从容有度的君子之交,却再也找不到当时的心境。

慕道瑛顿了顿,却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妒忌程洵的理由。

倒是程洵。

这多少事慕道瑛头一次品尝到吃味儿的滋味,于感情一事上,他仍是青涩稚拙的少年,心里仿佛有团火在烧,烧得他很难保持昔日俨然镇定。

他不禁佩服起程洵竟一直能保持大度。

这样一来,又难免胡思乱想,跟他比较。

心境一变,他便能捕捉到些细微的东西,譬如说,程洵作为一个男人对刘巧娥的情谊。

而他之前,竟认为程洵不过也是在刘巧娥手底下办事罢了。如今想来,二人关系又岂如此简单——

想到这里,他心里便又不太好受了。慕道瑛逼自己缓沉了心头浮念。灵元如今是横亘在他跟刘巧娥之间的一道伤疤,他没法恨她,却也不能罔顾师仇,坦然逾越。

恐怕,他跟刘巧娥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想恨她,将自己闭锁在房中的那些日子里,他曾经无数次想要恨她。

如果他当真能恨她便好了。

只可惜,比起恨她,他更痛恨自己的无能。

师尊既已传讯,可自己仍护不住他的性命。

她也早已明说,必定杀他。他明明曾有无数次的机会的。

她与灵元素无仇怨,只是为了拿到春简,参加春台问道,替仙盟办事,公事公办。

他应当恨的是清虚,仙盟,是隐藏在仙盟之中的幢幢鬼影。

他出生士族,见过官员落难被斩,家人不去怪当权者,难道还要去怪刽子手吗?

他修为低微,无能为力,又有何颜面迁怒他人!迁怒刘巧娥,除了继续暴露自己的虚弱无能又有何用处?!

还有那句“别为……”

别为什么,在此情形下,他所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

便是别为他报仇。

这的确是最符合师尊性子的留言。

师尊是怕他日后深陷仇恨,还是说,师尊亦明了他的虚弱无能?

不管哪一种解释都是慕道瑛不能承受之痛楚。

倒是程洵主动开了口,“慕道长,宿雾山离小茅岭很近。”

慕道瑛面露不解,不意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小茅岭,名不见经传……

正思忖间,程洵又道:“道长去过小茅岭吗?”

慕道瑛想他提起这地名,定有深意,他隐约觉得耳熟,蹙眉想了一会儿,仍未想出头绪,“似乎,并未。”

程洵道:“小茅岭虽然不大,也没什么奇景,但风光也算秀美,颇有些野趣,道长应当去一次,散散心也好。”

慕道瑛抬睫对上程洵的视线。

他确定了程洵的别有深意。

程洵缓缓道:“说不定,道长会另有所获。”

慕道瑛搭下眼帘,顿了半晌,方道,“多谢二老爷提醒,瑛必定前往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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