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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他叫孟慈,是个大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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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他叫孟慈,是个大夫。

可为什么回忆仍未结束。

这样的折磨,到底要到何时方休呢。

她在悬崖下躺了一整夜,就在血几乎快要流干,意识也远去了,人差一点,差一点就能跟父母团聚的时候。

有只微凉的手摸到了她。

那人是居住在附近的医师,上山来采药的,崖下的草太深太密,她毫无声息,人之将死,他脚下一个趔趄,一不小心踩到了她,吓了一大跳。

拨开草丛,倒吸了口冷气,忙念了声阿弥陀佛,慌忙丢了药篓,跪下身,伸着两只手去摸她的鼻息,伤势。

“可怜人。”

他不忍地念着。

小心翼翼替她处理了伤势,扎了个草垫子,一步步,颤颤巍巍将她拖回了家。

刚醒来的时候,她像个死人。

怒火烧尽了,便成了死灰堆。

她不会说,不会笑,连眼皮也不动一下,只木然地望着头顶的房梁,任由那个人给自己换药。

那个人说话罗里吧嗦,婆婆妈妈,每处理一处,便要倒吸了口凉气,念一句阿弥陀佛。

她本已心灰意冷,一心求死,却被他念得不得清净,忍无可忍。

终有一日,用尽全身力气,大骂了声:“闭嘴!”

“啊哟!”那人吓了一大跳,怀里的瓶瓶罐罐洒了一大半。

没过一会儿,又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凑上前来,两只清澈的眼里闪烁着感动:“你醒啦?你能说话了?阿弥陀佛,老天爷!”

刘巧娥额角绷出青筋,气得直想将这人送去见他的佛祖,手指却只能无力地动了动。

这是个书生打扮的少年,小鹿般的眼睛,生得很俊秀,但远不至于俊美出挑得令人一见难忘。

跟慕道瑛俊逸的容貌相比,他显得十分普通。

少年说,他叫孟慈,是个大夫。

-

最开始,刘巧娥恨透了孟慈。

恨他为何要救下她,为何要阻止她跟父母小弟小妹们重逢。

恨他像个老妈子一样,成天围着自己罗里吧嗦,苍蝇一般嗡嗡乱叫,“阿弥陀佛”来,“阿弥陀佛”去。

她对他恨,也是对这世上一切人一切事的恨。

她仇恨老天的不公,恨不得让这世上所有人都遭遇自己的苦痛。

恨不得这世上所有人都死了,她才觉得痛快,拍掌叫好呢。

但她更恨的是自己,恨自己自以为是,妄自尊大,把自己活成个村头大戏台子上的小丑。

她药也不肯喝一滴,成日里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木然等死。

孟慈便说她戾气太重,每天换完药,便硬拉着她,坐在她面前对她念经。

她气得想要大叫!想要锤床,想要杀了这人!

却可恨身体动也不能动,只能听他嗡嗡乱念,念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

她从一开始的怒不可遏,到后来的无能狂怒,到最后的生无可恋,心如死灰。被包成个粽子一般,只露出两只无神的双眼。

他却高兴极了,觉得已经感化了她的戾气,念得愈发卖力了。

到后来,她能说话,能下床了,经常用最尖锐的话来刺他。

他却摇头说,可不能说这些话,又要念佛。

她恶狠狠说:“成天念你的佛,你怎么不干脆剃个光头去寺庙里当和尚?”

那人摸摸自己乌黑的长发,傻笑了几声,“和尚要剃发,我可舍不得。”

“你去死吧!”她气得大叫。

-

她从来就没见过孟慈这么自以为是家伙!

能下地稍微走动之后,她就要走。

孟慈非不让,说她还没好透,就这样走,会留下病根的。

她说关你什么事。

他却说,她是他救回来的,命就是他的,她要对他这个大夫负责。

说话间,这小鹿般的少年严肃了神色,挡住了门扉,难得没再调笑,表现出了个大夫的威严。

好吧,好吧,反正她也无处可去了。

她忍气吞声,留在他的草庐。

日子一长,他发现她不识字,怕她无聊,兴致勃勃要教她认字。

那天,他翻箱倒柜,将柜子里的书扔了一地。

最开始是拿着医书,指着这上面的字一边教她念字,一边教她认草药。

“要是你以后又受了伤,就能自己采药啦。”

再往后,他便捧了本诗经来笑眯眯教她念关雎。

这是《诗》开场第一篇,任谁学《诗》总避不过去的。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老大不满:“嘴里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少年浑然不知,且吟,且停,仿佛沉醉了。她被他酸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曲念完了,他这才合上书微笑说:“这是男女恋爱的情歌,我念一句你跟我念一句可好?”

真是春天到了,他念着书也发起骚来,嗓音柔得几乎快滴水。她恶寒。

她虽然当过宋迁的炉鼎,之后又拜入合欢宫,但还是个从未体会过少年情爱的小姑娘。

孟慈用那含笑的,水润的,小鹿般的大眼,期待地望着她。

她便有些窘迫地烧红了脸。

最后到底还是没抵挡住他的眼神攻势,一把将书夺过,粗声粗气说:“我自己会念!”

少年哈哈大笑。

念了书,自然也要学写字。

她写得字又大又歪,虚浮无力。

“不对不对。”孟慈直摇头,干脆握着她的手,教她写。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一惊,丢了笔,不知道为什么,被握住的手有点发热,传染到脸上,连脸也开始发烫了。

他却习以为常。他照顾她病中照顾成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洗澡喂饭,无微不至。

他还教她弹琴。

弹的是《凤求凰》。

琴棋书画,附庸风雅,眼前这一切竟当真如戏文里演的那些个才子佳人一样了。

头一次体会到小姐的滋味,她问他:“你不是个大夫吗?怎么又会写诗又会弹琴?”他说他其实是流落乡间的皇子,只是厌倦了荣华富贵,这才跑到乡野间当大夫。

她骂他不要脸,别青天白日的发癫。

最重要的是,她心里想,别跟她一样,做梦做得分不清现实了。一想到摇光门前那个俊朗如玉的少年,她心里便又隐隐作痛了。

他却笑笑不说话。

除此之外,他还时不时带她去庙里拜佛,去附近的村庄里施药行医。

他施药只收很少的钱,或者根本不收钱,附近村民见到他俩就跟见到了天菩萨。

每回她怀里都要被塞上一大堆的大白萝卜,大紫茄子。

山上的庙里,有个叫枯荣的和尚,跟他关系最好,闲着没事,他总爱拽着她去庙里跟那大和尚烹泉煮茶。

他们打些什么佛啊魔啊之类的机锋,说些俏皮话的时候,她就闲着无聊跑到花丛里扑蝴蝶。

孟慈看不惯她这样的清闲,非将她摁倒在蒲团上,让她一起念经打坐。

他说她戾气太重,要是入魔可就完了。

她怀疑:你还知道入魔?

孟慈一本正经说:其实我也是个修士。我会的可多着呢。

不管怎么说,她原本坚硬冰冷的心,也在他一声声阿弥陀佛,在附近村民们淳朴热切的关心之下,一点点融化了。

夜里,她看着月亮,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她再也不奢望天上的月亮了。

这里的日子虽然平淡,但很安稳。

她也不要回合欢宫了,也不要修仙了,她的心气被彻彻底底磨平了,她甚至想,就这样留下来,给孟慈打个下手,当个学徒,种种田,养养鸡,过一辈子也不错。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了下去。

可修真界又怎会有真正的世外桃源呢?

很快,就有魔物闯入了山下的村庄。

好在,这魔物似乎是魔气新催化而生,一点也不强悍。

而这一次的她,也终于有了反击之力,不再是当初那个刘家村只能束手待宰的村姑。

她虽然弱小,却总能守护那些比自己更弱小的凡人。

也就是这一次,她才发现,孟慈其实并未骗她。

他真的是个修士,会法术。

村民们说,这些年来魔气愈发兴盛了,常常会催生出这样的魔物,捣毁庄稼,吃人害人,令人不堪其扰。

当时的她,并未留意到叽叽喳喳的孟慈难得的安静,神色间难以掩饰的落寞。

她当时听了,想了一整夜,第二天一大早便去了镇子里的铁匠铺子里,打造了一柄剑。

她还是选择提起了剑。

只是这一次,她是为村民们,为自己想守护的人而重新修炼。

孟慈问她:“你不是再也不修炼了吗?”

她说:“不为长生修炼了,但总要保命,护得住自己,也护得住别人。”

孟慈想了想,不知下定了什么决心,“好。”

他说,“我跟你一起。”

从此之后,他二人变成了附近几个村子里小有名气的侠侣。

只要哪里有魔物,甚至野狼,野猪,地痞混混作祟,他二人也不论威胁之强弱,只要来请,一律提剑杀过去。

长此以往,还真混得个不三不四的古里古怪的名号,什么“寻仙二侠”。

跟慕道瑛那大名鼎鼎的玉剑丹心当然无法相提比论。可在田间地头,也算威名赫赫,人敬狗爱了。

刘巧娥没纠正过“侠侣夫妻”的误会,孟慈也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愈发喜欢招惹她了。

她渐渐地意识到了,他对自己的情意。

他似乎喜欢自己。

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你不要痴心妄想。

他笑着问,那他是谁?他一定要见见他,被她这样天上的仙子喜欢的,岂不是天上的神仙?难道是玉帝?

她:我是仙子,你见过我这样的仙子吗?眼睛瞎了不成?而且,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埋汰他呢。还玉帝。

他笑道:谁埋汰他了。认真的。我第一次见你,你从天上掉下来,岂不是天上的仙子?你还没说那人到底是谁呢。

她: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他:怪哉,你方才还说有了心上人,怎么又不喜欢了。

她怒道:我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他忙作揖道歉,安抚她,“那考虑考虑在下如何?”

她心里一乱,被他含笑的视线看得生气大叫,“我……我……”

到底还是舍不得说出拒绝的话来。

狐假虎威道:“看你表现!”

日久生情,他们走到一起完全是水到渠成的必然。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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