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他的手臂(2/2)
远处,又有猛虎扑倒一位白发老婆婆,利齿切入脖颈,顿时鲜血直流。
这般场面,怎能只是看着?
他动了动,准备冲过去,却又被千宿按住了手腕,甚至悄悄催动心脉绳,试图稳定他的心绪。
他蹙眉看她,漆黑瞳仁闪过一丝凛然。
千宿迎上他的目光,依旧死死按着他的手腕。她能理解他的愤怒与不忍,但探查真相有时就是如此残酷。
就在这时,变故再生。突然,一只猛虎似乎嗅到了什么,弓着脊背向千宿背后靠近。
獠牙映着惨淡天光,挟着腥风。
千宿感觉后背微凉,却并未躲闪,因为她知道这是记忆幻影,此虎伤不得她分毫。
然而,那只猛虎突然伸出利爪向她扑来。
“小心!”
玹攸的嗓音陡然而起,话音未落,千宿只觉腕上一紧,那只温热有力的手已然扣住了她,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天旋地转间,她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旋了半圈,后背倏地抵上了巷子一侧的青砖墙。
墙上湿冷的苔藓气息,混着经年日晒雨淋留下的粗粝质感,透过单薄的衣衫,瞬间传递过来。
眼前光线骤然暗下。
玹攸高大的身影已全然罩了上来,将她密密实实地笼在了他与墙壁之间那片狭小的阴影里。
他骤然贴近的气息,带着几分疾动后的微乱,拂动她额前细碎的秀发,痒痒的。
猝不及防的贴近,让千宿呼吸一窒。
他微微低垂着头,下颌的线条清晰而冷峻,不经意地,蹭了下她的额头。
她仰起脸,视线所及,是他紧绷的下颌,再往上,是他滚动的喉结和微抿的唇。
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像是雪后松针的味道,又混了一丝说不清的、属于男性的干燥暖意。
四周的喧嚣、虎啸、哭喊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和隔着衣料传来的、他胸膛下急促有力的心跳。
他的手臂紧紧箍在千宿腰侧,力道不大,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危险与混乱。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里,瞧着那肤若凝脂的脸颊,竟鬼使神差地,朝她略倾了一下身。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千宿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
他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鼻尖,嗓音因方才的紧绷而显得有些低沉,一字一句,清晰落下:“即便是在记忆里,也该躲一躲。”
或许是前生九州覆灭的场景太过惨烈,又或是背负仇怨的岁月太久太重,更因着替人重生时总要一遍遍看尽旁人悲欢,千宿身上有种远超这年岁的沉静,以及只有自己知晓的凄怆。
她肩头压着未尽之责,更压着前两度败局的阴影,容不得半分差错,容不得任何超脱算计的变数……哪怕是一丝微动的情愫。
但终究是血肉之躯,即便已自持至深,听到这句话,仍乱了些方寸。
见她不说话,他用食指轻轻抵了下她的下颌,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千宿缓过神,推开他的手,从他怀中抽身而出,旋即朝着前方狂奔的猛虎追去。
此时镇上援手已经赶到,是一队约莫十余人的队伍,皆穿着靛青劲装,袖口紧束,行动间飒飒生风,显然训练有素。
为首的是位约莫三旬的瘦高男子,面容冷峻,眼风如鹰隼般扫过狼藉的街巷。他身后的同伴手持各式兵器,这些兵器并非凡铁,而是隐隐流转着青白微光的符器。
有的握着长柄的月牙戟,戟刃上刻着细密的定风纹;有的指间夹着朱砂绘就的符纸,尚未催动,已在风中簌簌轻响。
两头猛虎正扑倒一处倾倒的货摊,獠牙上还挂着碎布与血肉。持戟的两人身影倏然一分,如两道青烟般左右包抄而去。
其中一人足尖在断墙上一点,借力腾空,手中长戟划出一道清冷弧光,戟尖精准地刺向猛虎后颈。另一人则贴地疾掠,月牙刃横扫虎爪,铿然有声,迸出几点金石相击的火星。
猛虎吃痛狂吼,腥风大作。另一侧,符师已并指夹着黄符,低声诵念。那符纸无风自燃,化作数道细如发丝的金色锁链,“嗖”地缠上猛虎四肢。
虽是虚光凝成,却比精钢更韧,虎躯挣扎间,锁链深勒入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街心稍远处,一位女修已然蹲在受伤的百姓身旁。她手中捧着一枚温润的青玉葫芦,拔开塞子,清苦的药香立时弥散开来,很快压过了血腥气。
她指尖蘸了些许玉髓般的药液,轻柔地涂抹在一位妇人皮开肉绽的手臂上。伤口处翻卷的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缓缓收拢。妇人原辰彦本因剧痛而煞白的脸,也渐渐有了一丝人色。
时下整条街一片混乱。打斗声、虎啸声、法器清鸣声、低语安抚声……混杂在晚风与尘土里。
玹攸急急去追千宿,却转眼不见了她的踪迹。他心头一紧,环顾四周,只见张勇自屋内踉跄而出,寻到躲藏的汪莹与孩子,一把将二人拢入怀中,满面忧惧。
虚情假意。
玹攸不禁冷笑一声,继续寻找千宿。寻了一圈仍不见人,他只得匆匆弹出玉镜,指节急促地划过镜面:“去哪了?别把我丢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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