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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难道他们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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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堤窟混迹这些年,万指山的凶名自然是听过的。都说此山诡异,擅近者常有去无回,平白消失的传闻时有耳闻。故而山脚附近人烟稀少,樵夫猎户都远远避开,视之为不祥之地。

没想到,仙主竟会派他来此寻人。更没想到,自己竟真的接了这任务,还一路爬到了这里。

抬头望去,石梯依旧蜿蜒向上,隐入更加浓重的风雪和云雾之中,仿佛永无尽头。刺骨的寒冷穿透了不算厚实的棉衣,手脚早已麻木,只凭着一股意志在动作。

然而,这念头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便被更坚硬的决心压了下去。

艰难些又如何?这或许是他这等出身微末、挣扎求存之人,唯一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绳索了。

仙主交代的事,再险、再难,也得办成。

——

客栈里。

长廊尽头,客房的房门被打开,玹攸与淮临几乎是同时走到门前,脚步一顿,俱是停在了那里。

空气有刹那的凝滞。

两人不约而同地侧首,目光在空中撞上。廊下灯笼的光晕是暖黄的,落在两人脸上。

玹攸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从初见淮临第一眼起,心底就生出一种毫无来由的不喜,甚至可说是厌烦。

而淮临看他的眼神,亦是清冷冷的,没什么温度,深处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奈与倦怠,仿佛面对的不是陌生人,而是某个相识已久、却总让人疲于应对的旧识。

玹攸原本抬起的脚,在触及门槛前忽地收了回来。他抿紧唇,一言不发,转身便要往楼梯口走。

“她带你去了汪莹的记忆?”

淮临突然问他。

在方才施术护法时,淮临便敏锐地觉察到千宿灵力的异常波动。

她自身元气本就亏损,却还要分神将玹攸的神识引入那记忆碎片之中,分明是怕护持不周,让那诡异的邪气伤及玹攸。

她明明答应过的,此番行事会更为谨慎,不再重蹈覆辙……可方才那举动,又算什么?

玹攸转过身,对上淮临的视线,坦然道:“对,去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划清界限的意味,“待此事了结,我自会离开。”

淮临听闻,面上并无波澜,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近乎自嘲的淡笑。

玹攸看不懂那笑容里的意思,也无意深究。他不再多言,径直转身下了楼。

听着那脚步声渐远,淮临在原地静立片刻,目光沉了沉,转而走到千宿的房门前,抬手叩响了门扉。

房门打开,淮临踏入,只见千宿正端坐于窗前桌旁,双眸微阖,周身萦绕着极淡的灵力光晕,显然在自行调息疗伤。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却是一贯的平静无波,连他进来,都未曾抬一下眼。

他走到她面前,打量着她,并未立刻开口,只是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我希望你能记住答应过我的事。首要的,是别让自己死在这里。其次……”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莫要再因你一时的‘过失’,误了我的大事。”

他话里意有所指,千宿听得明白。

她缓缓睁开眼,眸光清冽如寒潭,却未接话,只是重新阖目,继续引导灵力修复那因术法反噬而隐隐抽痛的心脉。

见她这般反应,淮临眸色又暗了暗,看着她略显虚弱的模样,终究还是再次开口:“人皇那边,派来的探子一直在暗中活动,试图窥探落仙术的奥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嘲,“人心不足,区区人界之主,总妄想僭越界限,逆天而行,不会有好下场。”

说到这里,他垂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了一丝弧度,再开口时,那总是带着三分轻快、三分算计的语气里,头一次透出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无奈:“千宿,我只想报仇。我想彻底铲除火狱之人。这是我唯一的目的,支撑我到如今。”

他站起身,身影在灯下显得有些孤峭,声音也沉了下去:“收收你的心思,别再重蹈覆辙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也没有那份耐心,再看着你们一遍遍沉溺于那些旧情往事,而耽误正途。”

“你下不了的手,我可以下。你若做不到该做的事,我也没有必要,再无限期地在你身边等下去。”

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今日是头一次对她彻底挑明。时间不等人,他的耐心与精力,也并非取之不尽。

千宿了解淮临。他平日里心思缜密,行事稳妥,鲜少将话说得如此直白锋利。一旦说了,便意味着他的忍耐已近极限,或是形势逼得他不得不亮出底牌。

她依旧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在他话音落下许久后,才转过眼眸,静静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并无太多情绪起伏,没有恼怒,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波澜。可就是那平静无波的目光里,却自然流泻出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冷清威压。

看,这就是千宿。

即便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依旧是这般模样,总能让他那些更凌厉、更绝情的话语,在唇齿间反复碾磨,最终又无声咽下。

心中那点压抑的火气,与更深处的无力感交织着。他暗自吸了口气,终究还是放软了声调,问道:“要我替你疏导灵力,疗伤吗?”

“不用。”千宿的回答干脆利落。她收回目光,语气已恢复如常,开始布置任务,“帝陵的人,就下榻在此客栈。他们恐已对玹攸起了疑心。你去见一面王文,设法探探他们的动向。明日是驯兽节,场面必然混乱,恐生变数,你务必警醒些。”

果然,她总是这样,吃准了他最终会妥协,便理所当然地将他指使得团团转。

他心底掠过一丝苦涩的自嘲,面上却未显,只应道:“好。”

这个“好”字,在她这里总是最受用的。谁让她是他复仇路上不可或缺的助力呢?

他沉默了片刻,想起另一事,又道:“听闻你派了松玉去堤窟,还委以重任。是看上他了,还是觉得他可堪一用?”

千宿抬眸,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眼神,他明白。有些事,她不说,他便不该多问。

“你好好休息。”他敛了神色,转身向门外走去。行至门口,脚步却又是一顿,背对着她,声音低了几分,“对了,玹攸似乎依旧不喜欢我,也不愿与我同处一室,方才下楼去了,不知去向。今夜街上鱼龙混杂,你留心着些,莫让他出了岔子。”

“好。”千宿应了一声。

淮临不再停留,推门而出,朝着帝陵之人所住的厢房方向去了。

千宿又在原地静坐调息了片刻,待心脉间的抽痛稍缓,便也起身出了门。

——

玹攸离开客栈后,未作停留,径直朝着北街行去。千宿之前给他的那张息地舆图,他早已熟记于心。图上一处标注,名唤“鹤幻斋”的地方,格外引他注目。

鹤幻斋,这名字,在他被囚于虚幻的十九年漫漫长夜里,曾数次入梦。

梦境依稀,总有一身穿白衣、长发披散的男子,静静伫立在某处廊檐之下。

那人身姿颀长,气质清寂,只是面容始终笼着一层迷雾,任他如何努力也看不真切。但那身影风姿,却莫名让人觉得,绝非俗世中人。

因此,当在千宿所给的地图上真真切切看到“鹤幻斋”三字时,他心头的惊诧难以言喻,一股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也随之涌起。

他决定去寻一寻,看是否真有此地,是否……真有梦中那人。

长街上灯火渐次亮起,因着明日驯兽节的缘故,比往日更加喧嚣热闹。各地赶来的修士、商旅、看客摩肩接踵,沿街叫卖声、谈笑声、异兽低吼声混成一片。

玹攸穿行在人流中,心神却有些游离。路过一家酒肆,醇厚的酒香飘来,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瘪下去的钱袋——仅剩的一颗灵石,得留着应急。

他压下那点突如其来的渴念,加快脚步,朝着记忆中的方位寻去。

穿过最繁华的街市,越往北走,人声渐稀,灯火也黯淡下来。终于,在镇子最北缘,一片幽深的竹林映入眼帘。

竹影婆娑,在晚风中发出沙沙轻响。林间一条小径蜿蜒,尽头处,果然现出一座圆月形的拱门,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半旧的木匾,上书“鹤幻斋”三字,笔迹清瘦遒劲,已有些斑驳。

竟真的存在。

玹攸心跳无端快了几分。他踏过拱门,一股清冽的、混合着陈年竹叶与泥土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深山幽居特有的冷寂。

斋内并无大门阻隔,院落开阔,却空无一人,显得有些荒凉。然而地面与廊庑却十分洁净,似有人定期打扫。

园中景致颇为雅致,假山错落,曲径通幽,层层屋舍掩映在竹木之后,飞檐翘角在渐浓的暮色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这里与他梦中模糊的景致,竟有七八分相似。

他放轻脚步,缓缓向内走去。穿过几重院落,一直走到最深处。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更为清幽的后院。

院中遍植翠竹,而竹影之间,竟还盛开着大片海棠。此时并非海棠最繁盛的季节,但这院中的花却开得极好,粉白浅红,累累缀满枝头,夜风拂过,花香混着竹叶清香,幽幽弥漫,沁人心脾。

后院并排三间屋舍,正中那间最为轩敞精致,门前有廊,廊下阶旁,立着两只石雕的坐狮,形态威猛,却因年月久远,表面已布满滑腻的青苔。

正是梦中男子所立之处。

玹攸呼吸微滞。他走上廊阶,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一声悠长的轻响,尘土的气息混合着旧木家具、书卷、以及一种似有若无的、残留的温馨味道,缓缓飘出。

屋内陈设整齐,却蒙着一层薄灰,显然久无人居。

他迈步进去,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生活用具一应俱全,只是静得可怕。

床榻铺陈整洁,锦被叠放规矩。而床前脚踏上,赫然并排放置着两双鞋子。一双是女子穿的粉色绣花鞋,鞋头缀着小小的珍珠;另一双则是男子式样的藏蓝缎面鞋。

他心中疑窦渐深,转向靠墙立着的那排高大的书架。架上书籍琳琅满目,经史子集、杂记话本皆有,摆放得井然有序。

他随手从中抽出一本,是卷边角微损的诗集,翻开,内页字迹清秀,间或有朱笔批注。他默默放回,手指移到旁边一格,触到一卷以丝带系着的画轴。

他迟疑一瞬,解开了丝带,将那画卷徐徐展开。

画纸微黄,墨迹却依旧清晰。画中是一处开满海棠的庭院,一男一女相拥而立。男子身着素白长袍,身形挺拔,一只手轻轻环在女子腰间;女子则是一身娇嫩的粉衫,云鬓微斜,依偎在男子怀中,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姿态亲昵缠绵。

可是……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那画中男子的相貌,竟与他一般无二。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连唇角那点细微的弧度都似曾相识。而那名粉衣女子,眉眼神韵,竟是千宿。

千宿?

他握着画轴的手指僵立着,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再次环顾这间屋子——床前的男女鞋履,衣柜中隐约可见的、颜色式样相配的衣衫,梳妆台上蒙尘的铜镜与胭脂盒,书案上并排放置的、大小不同的两方砚台……

这里,处处透着共同生活的痕迹。

这分明是一对夫妻的居所。

可是……为何画中人,会是他与千宿?

千宿是仙都之人,身份尊崇,怎会在息地这样一个小镇,拥有这样一处隐秘的宅院?还曾与人在此如同寻常夫妻般生活?

他与千宿……究竟是何关系?

为何她会将他囚禁于虚幻十八年?为何她又会不惜代价相救?

难道他们曾是……恋人?

甚或……夫妻?

这个想法一起,他只觉浑身一麻,竟生出一丝兴奋来。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啊啊啊!是夫妻是夫妻,是老婆是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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