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我们吻过(2/2)
千宿与忘川即刻背靠背站稳,环视四方,心底已然明晰,他们被彻底围困,无路可退。
“这些花能噬生。”千宿咬着牙,左手快速按压小臂伤口,灵力急速运转,逼出体内紫黑毒血。
话音未落,漫天藤蔓繁花同时发起攻势。
千宿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寒芒流转,瞬间斩断三根扑来的藤蔓。
断口喷溅出暗红汁液,腥甜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汁液滴落地面。
忘川同时出手,双袖振起,数枚薄如蝉翼的飞刃破空而出,轨迹诡异灵动,精准切割藤蔓薄弱节点。
藤蔓应声断裂,可断口处转瞬便滋生出新的枝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愈发粗壮凶悍。
“缠斗下去没完没了,杀不尽。”忘川急声道,飞刃持续盘旋斩杀。
千宿也看清了症结所在。
这些妖花藤蔓再生能力极强,普通斩杀毫无用处。她当即决断,左手快速结印,周身灵力骤冷。无数冰蓝色光点从掌心迸发,化作一只只剔透冰蝶,振翅飞向四方。
冰蝶过境,空气瞬间凝结,细密冰晶层层铺展,寒意肆虐。
可这些噬生妖花全然不惧寒意,反倒被彻底激怒。
漫天花苞大幅张开,生出极强吸力,尽数吞掉飞来的冰蝶。花瓣咬合咀嚼,细碎咔嚓声不绝于耳,冰屑零落洒落,转眼便被根系吸收殆尽。
千宿眸色一沉。
自己的冰系术法,竟被这些妖花当作吃食吞噬。
与此同时,花丛深处再起变故。
数十朵异种繁花全力绽放,花瓣剧烈颤动,浓郁花香成倍暴涨。
千宿头脑骤然昏沉,眼前景致扭曲模糊,四肢沉重僵硬,渐渐不受心神掌控。
“是迷魂香,守住识海清明。”
忘川的声音传入耳畔,却像隔着一层厚重水幕,模糊悠远。
他此刻状态同样极差。强行催动眉心灵纹,全力开启读心秘术。
这一读,心底骤然沉到谷底。
每一朵妖花都拥有独立意识,无数细碎心念交织缠绕,在彼此传递讯息,谋划围杀套路。
花阵攻势层层升级,漫天花瓣凌空飘落,化作缤纷花雨,景致绝美,却暗藏杀机。
细碎花瓣落在肌肤上,如同无数利刃切割,瞬间划开密密麻麻的血痕。
千宿挥剑横扫,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格挡所有飞落花瓣。可花瓣无穷无尽,漫天席卷,根本格挡不尽。
忘川双手结印,操控飞刃高速盘旋,组成环形防御阵,将漫天花瓣绞成细碎粉末。
可花粉依旧带着浓烈迷魂毒性,吸入半分,眩晕昏沉的感觉便愈发剧烈。
二人倾尽所能,与诡异花阵殊死缠斗。
千宿冰系术法被彻底克制,便尽数依仗精妙剑法,软剑翻飞起落,剑气纵横,不断斩断来袭藤蔓。忘川飞刃精准凌厉,预判所有攻势,提前破解致命杀招。
两人看似各自为战,生死关头却默契无间。
千宿剑光开路破局,忘川飞刃紧随封堵;忘川读心预判危机,千宿提前布防抵御。无需言语交流,一个细微动作、一丝气息变动,便能通晓彼此意图。
可妖花攻势源源不绝,没有半分衰竭之势。
千宿体力飞速消耗,小臂伤口虽已止血,残余毒素依旧在肌理游走,灵力运转愈发滞涩卡顿。忘川面色愈发苍白,眉心灵纹明暗不定,灵力损耗极大。
花香越来越浓,无孔不入,死死缠锁二人神识。
千宿狠狠咬破舌尖,借剧痛维持清醒,可视野依旧不断模糊,花丛色彩扭曲交织,化作斑斓漩涡,搅得人心神俱裂。
忘川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抬手想要拉住身侧的千宿,手臂抬至半空,四肢骤然脱力发软。
两道身形几乎同时卸力,双双倒落花丛之中。
意识彻底沦陷,坠入无边黑暗。
——
另一边。
姚崇折返息地之后,有些消沉。
他静坐殿中,窗外月华倾泻,铺在青石地面,凝出一层薄薄冷霜。他浑然无心观赏,双目怔怔落在案上孤灯。
灯焰明明灭灭,光影摇曳,映得他神色晦暗不明,眉宇间积压着散不去的沉郁。
自打从仙都归来,他便日夜难安,寝食皆废。
闭眼便是那日险境中的画面。千宿不顾自身安危,毅然挡在他身前,衣袂翻飞,眼眸清亮决绝,胜过九天繁星。
那一瞬间的震颤,在他沉寂数百年的心底落下种子。生根,抽芽,疯长,彻底打乱他百年不变的心境。
他执掌息地数百年,位权重高,心性冷硬如铁,从来不为任何人、任何事动摇。可唯独这一次,心底生出一个荒唐又执拗的念头。
他想臣服于千宿。
不是居高临下的占有,不是利弊权衡的算计,是心甘情愿俯首折腰,将一身傲骨尽数倾覆在她身前。
这份想法啃噬心神,扰得他坐立难安,连日常批阅文书的心思都没有了。
息地一众臣属皆察觉君主近日心神恍惚,却无人敢上前探问缘由。
这般煎熬数日,姚崇终究按捺不住,他只身离开息地,踏入人界,直奔皇宫。
他要见宋行止。
彼时宋行止正在宫内处理朝政,听闻息地君主骤然到访,满是惊讶。他放下手中朱笔,亲自起身出殿迎接。
二人相见,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今夜的姚崇,却无心追溯过往。他抬手轻拍宋行止肩头,扯出一抹浅淡干涩的笑意,嗓音沙哑低沉:“陪我喝两杯。”
宋行止没有多问,即刻传令宫人,在御花园凉亭摆下酒菜,屏退所有侍从,独留二人相对。
夜深人静,园中风止,唯有枝叶轻晃的细碎声响,远处更漏滴答,声声清晰。
皓月悬于夜空,清辉洒落,铺满亭台琉璃瓦,泛着细碎银光。石桌之上,小菜精致排布,两壶陈年佳酿静静摆放,醇厚酒香随风漫开。
姚崇毫不客套,落座便自斟自饮。
接连三杯入喉,辛辣灼烧感从喉头直坠肺腑,心底积压的郁结,才稍稍纾解几分。
宋行止静坐对面,端着酒杯迟迟未饮,静静凝视他,眼底藏着审视。
酒过三巡,醉意渐染,姚崇话绪渐多。
他单手撑着额头,指腹摩挲空置酒杯边缘,目光涣散,望着杯中残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陛下。”他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你说,人离世之后,会去往何处?”
宋行止闻言默然不语。
姚崇不等他回应,自顾自往下说:“我这几日,夜夜梦见我母亲。”
他说起母亲,宋行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样一个几次三番想踏破他人界的君主,竟然要跟他聊家常,着实反常。
“我年少时。”姚崇再度斟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颌滑落衣襟,浑然不顾,目光定定望着天边皓月,“母亲待我素来严苛。天未亮便要起身修行,稍有懈怠,便是戒尺责罚。”
“可我大哥不同。”他语气极轻,像怕惊扰了陈年过往,却藏着数百年散不去的委屈怨怼。“大哥无需苦修勤勉,母亲待他,永远温柔包容。”
“我那时总在疑惑,她是不是从未真心待我。年岁渐长,这份念头深深扎根心底,时至今日,我已然分不清,是事实如此,还是我执念臆想。”
他唇角扯出一抹苦涩:“大哥是天生君主,人中龙凤。我呢?不过是永远追在他身后的影子。母亲偏爱他,本就是理所应当。”
宋行止静静听着,始终不曾开口,只觉这经历有些相似。
“后来她重病缠身,时日无多。她遣人传讯息,想见我最后一面。”
“可我那时年少执拗,满心都是多年积攒的怨气。”
“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她生前从不疼我,临终才念及我的存在?我偏不如她的意。我终究,是没有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她就这般走了。至死,没能见我一面。”
夜风骤然转盛,吹得亭角宫灯剧烈摇晃,光影斑驳,落在姚崇脸上,明明灭灭。
他垂着眼帘,那双惯来冷厉深邃的眼眸,悄然泛起红意。
“我原以为,我会觉得解气,会了结多年心结。可数百年来,我从未有过半分畅快。每至深夜,我总会想起她最后那句嘱托。她说,崇儿,娘想看看你。”
凉亭陷入长久沉寂,连风声都淡了几分,月光仿佛都随之凝滞。
宋行止抬眼望向天边孤月,避开姚崇落寞的神色,默默为他斟满一杯酒,轻轻推至他手边。
“不知为何,近来总频繁想起她。”
姚崇摩挲冰凉杯沿,眼底满是茫然困惑:“我常常在想,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她的严苛,或许是盼我成材。而我年少的执拗与委屈,不过是孩童幼稚怨气,却让我记恨、纠结了数百年。”
无人能给他答案。
逝者已逝,所有未曾说开的误会、未曾求证的心意、未曾和解的遗憾,终究再无弥补之机。
姚崇再度举杯,尽数饮尽。
酒意彻底上头,眼神愈发迷离恍惚。沉寂良久,就在宋行止以为他已然睡去时,他低沉柔软的嗓音再度响起,语气温柔得全然不像平日的息地之主。
“行止,我遇见了一个人。”
宋行止转头看向他。
“一个姑娘。”
说出这四个字时,姚崇的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重与小心翼翼。
“恶魂山一战,是她救了我。彼时险境丛生,她本可以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却偏偏冒死拉我一把。”
他顿了片刻,似在搜寻贴切措辞,最终只是轻轻摇头:“那一刻,我心里的滋味,说不清。”
宋行止听到这里就已经猜出他说的是谁。
千宿,九州人人仰慕的仙都之主。
没想到,连息地君主也沦陷其中。
“我活了数百年,见过六界无数绝色女子,却从未有一人,能让我生出这般心绪。”姚崇道。
“千宿。”宋行止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意味深长。
姚崇点点头,全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醉意裹挟心神,所有思绪都缠绕在一人身上。
他靠着亭柱,仰头望月,月光碎落在他眼底,一片朦胧温柔。
“她就像天上明月。”他轻声呢喃,字字皆是真心,“远远望着,便觉世间明朗。可伸手触碰,才知高悬天际,遥不可及。”
宋行止举杯饮尽杯中烈酒,没有答话,对于姚崇的话,全然认同。
千宿素来清冷通透,从容淡然,像天边皓月,澄澈明亮,人人可望,无人可及。
月有阴晴圆缺,可她永远那般疏离通透,屹立高处,让人满心仰望,无从靠近。
亭中二人各怀心事,对坐无言。
一壶又一壶佳酿饮尽,姚崇彻底醉沉,伏在石桌之上沉沉睡去。
宋行止静静看了他片刻,无奈轻叹一声。起身解下自身外袍,轻轻盖在他身上,随即传令宫人收拾偏殿,妥善安置他歇息。
一夜安然无波。
次日破晓,天色未明。
急促的灵讯骤然划破寂静,将宿醉沉睡的姚崇惊醒。
脑袋胀痛欲裂,残留的酒意缠裹神识。他撑着额头坐起身,抬手将闪烁不停的玉镜拿起,映入眼帘的消息,让所有困意尽数消散,通体寒凉。
【帝陵,拟攻仙都。】
短短几字讯息,如冰水灌顶,震颤心神。
他猛地掀开锦被,翻身下床,全然无暇顾及凌乱的衣衫,快步迈步的同时,即刻给千宿传去一道紧急密讯。
传讯完毕,即刻朝着帝陵地界而去。
到了帝陵之后,但见四处守卫层层叠叠,兵刃暗藏,人人神色紧绷,整片地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焦灼气息。
踏入主殿,听完众人转述的前因后果,他彻底弄清始末。
此番出兵进犯仙都,并非帝陵顶层旨意。是辰彦的舅舅私调兵马,意图先斩后奏,挑起两界纷争。所幸辰彦及时破关察觉,火速制止,才未酿成大祸。
辰彦面色沉冷,显然为此事震怒不已,严明已重罚涉事之人,再三保证绝不会再有类似事端发生。
换作往日,以姚崇的性情,必然冷眼旁观。
他素来精于算计,深谙制衡之道。仙都与帝陵相争,于息地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他大可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可此刻,听完所有原委,他久久沉默。
最后还撂下话来:“今日我姚崇把话撂在这里。往后但凡有人,敢动仙都分毫,先踏过我息地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