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淮临,我(1/2)
第102章第102章“淮临,我
千宿刚出房门,千韵就急急迎了上来,面上带着三分惶惑七分茫然,一把拉住她衣袖,低声道:“仙主,有件怪事要与你说。无舌怪那边,要推我做君主。”
千宿闻言,脚步一顿,满目惊愕地看向他。
千韵从袖中取出那颗明珠递到她眼前,将那些身不由已被架上君主之位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千宿听罢,沉默片刻,问道:“忘川那边如何?他可知道此事?”
千韵摇头。
千宿沉吟片刻,道:“此事稍后再议,我现下先去见淮临。”
说罢也不等千韵反应,便匆匆去追淮临。
淮临离了住处之后,一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胸中像是燃着一团无名之火,烧得他浑身都不痛快。
这么多年了,他跟在千宿身边,风里来雨里去,刀山火海从未皱过一下眉头,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这般失望,这般恼火。
至于为什么失望,为什么恼火,他不愿去想,也不敢深想。
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收不住了。
他只是一个劲儿地走,脚步越来越快,周遭的景物从熟悉渐渐变得陌生,他也不曾停下。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一座石桥上时,脚下忽然漫开一片白。低头一看,只见桥面寸寸染霜,积雪无声无息地从他脚底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头顶上,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须臾之间,四周便已是白茫茫一片,天地皆素,万物俱寂。
他心有所感,转头望去。
漫天飞雪之中,一道青衣身影正缓步走来。
是千宿。
她踏雪而行,步履轻缓,衣袍在风雪中微微翻卷,青丝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是从这冰天雪地里走出来的仙人,清冷得不似凡间之人。
淮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就那么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心里头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酸甜苦辣搅在一处,翻涌得厉害。
千宿走到他面前,站定,抬眼看他。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雪在他们之间呼啸而过,卷起衣袍猎猎作响。
千宿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素来温和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失望,是隐忍,还有一种灼热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那种眼神,是她一直害怕看到,却又无比清晰地知道终有一日会看到的东西。
那么滚烫,那么炽烈,像是压抑了千百年的熔岩,终于寻到了一道裂缝。
千宿看了他许久,忽然抬手,掌心凝聚起一股浑厚的灵力,毫不犹豫地朝他胸口推去。
“砰”的一声闷响,灵力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胸膛上。
淮临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那么生生扛了下来,身形纹丝未动,只拿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疼,铺天盖地的疼。
千宿眉头皱起,又推出一掌。这一掌比方才更重了几分,掌风凌厉,裹挟着冰雪之气,直直撞上他的身体。
淮临依旧一动不动,牙关紧咬,下颌绷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那双望着她的眼睛里满是痛楚。
千宿的眉头越皱越紧,第三掌紧跟着推了出去。
这一次,淮临仍旧没有躲。他唇边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淌下,滴落在雪地上,洇出一点刺目的红。
他的眼睛也红了,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三掌过后,千宿收了手。
四周的雪还在下,铺天盖地,纷纷扬扬。
两个人站在雪中,头上、肩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像是两尊沉默对峙的石像。
淮临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他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望向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千宿望着他,心里亦是百味杂陈。
她沉默良久,方才开口道:“无舌怪的地界牵连着火狱之地,火狱之徒极有可能经由此处攻入九州。我们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将此地观察仔细,方能先发制人。”
“如今九州所有能者都需凝结起来,共同抵御火狱。无舌这边,我需要好好谋划一番,也需要你的帮助。”
淮临听了这话,只是沉默,并不做声。
千宿看着他,又道:“淮临,我需要你。”
需要他。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了淮临心里。
那个满心怨气、满腹酸涩的人,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这句话对他来说,太重了,重得他几乎有些承受不住。
可她需要他什么,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不由得苦笑起来,一连笑了好几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苍凉和自嘲。
“千宿。”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希望你有些分寸。”
千宿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望着他,神色平静却坚决:“我自然有我的分寸。但有一件事,我必须与你说清楚。”
“淮临,我爱玹攸。从前世到重生后的三世岁月里,我爱的都是他。这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改变不了的。淮临,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感情。”
果然,她还是把这话说出来了。
淮临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他一边抬手去擦,一边止不住地苦笑。
那笑意攀上嘴角,却到不了眼底,眼底只有一片支离破碎。
千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她知道淮临待她的心意,可她从头到尾,都只把他当作挚友,当作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
雪越来越大,风呼呼地吹着,卷起千堆雪,迷离了视线。
淮临又看了眼前的人儿一眼,最后仰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哑声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千宿知道他的性子,心里再不痛快,也不会在她面前失态。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只是她走的时候,没有撤回这片幻境,任由漫天大雪继续纷飞,任由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独自立在茫茫雪地之中,任风雪将他一点一点吞没。
千宿从幻境中出来,回到住处时,远远便瞧见玹攸正斜倚在门旁。
他抱臂而立,身影修长,见她远远走来,面上的神色微微变化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情绪悄然掠过。
千宿走上前,将他拉进房间里,反手掩上了门。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千宿率先开口,说她已经与淮临将话说清楚了,往后自会有分寸,希望他莫要太过介怀。
说完这些,她便将前世今生的种种,一桩桩一件件,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玹攸。
玹攸静静听着,神色间并无太多意外。这些事情,他其实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那些似曾相识的梦境,还有千宿看他的眼神里偶尔流露出的深沉悲恸,都在告诉他,他们之间绝不止这一世的纠葛。
虽然听她亲口说出来,心里头仍旧很不是滋味,但果然与他设想的一样——火狱之徒毁了整个九州,千宿为了拯救苍生,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使命。
所以这几世里,无论是千宿为他舍命重生,还是将他关在幻境中百般历练,桩桩件件,都有她的苦衷,都有她不得不这样做的缘由。
千宿又说,为了更好地对付火狱之徒,需得将九州所有能人异士、各方君主尽数集结起来,形成一股足以抗衡火狱的力量。
在此期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往来接触须得保持适当的距离,不可太过亲密,以免落人口实,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玹攸一听这话,登时便有些不乐意了,眉头拧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千宿见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望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便与你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再不管这世间纷扰,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玹攸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和恳切,那股子不乐意才慢慢散了。他握紧了她的手,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两人说定之后,便一同去寻千韵,开始商议无舌怪明珠之事,以及无舌怪君主之选的来龙去脉。
千韵将那些迫不得已的经过又细说了一遍,说到最后,摊了摊手,满脸都是“我也不想的”的委屈表情。
千宿思忖片刻,定下了计策:让千韵先行答应下来,稳住无舌怪的局势,然后借君主之便,深入探寻整个无舌怪内部的隐秘,查出与火狱之地的关联所在。
千韵虽心中发怵,却也知此事关乎九州安危,咬着牙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便热闹了。千韵被簇拥着送回君主殿,正式坐上了那个他压根儿不想坐的位置。
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少年,骤然被架到君主之位上,面对一干恭敬等候指令的臣属,紧张得手心冒汗,舌头打结,闹出了不少叫人啼笑皆非的事。
有时是念错了礼仪文书上的字,有时是把大臣的名字张冠李戴,有时干脆在议事时走神发呆,被提醒了才猛地惊醒,一脸茫然地“啊”一声,惹得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忘川和玹攸奉命跟在他身边做辅助,一个沉稳持重,一个机敏果决,倒也将局面勉强撑了起来。
只是在教导千韵处理政务的间隙,忘川好几次都被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玹攸则在一旁抱臂看着,嘴角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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