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绝战火狱之(1/2)
第108章第108章绝战火狱之
战争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倒下而停下脚步,可有些人的倒下,却能让整片战场都为之一寂。
玉娘中箭的那一刻,千宿离她只有不到十丈远。
海龙正在低空盘旋,龙息如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前方一片火狱之徒烧成灰烬。
千宿站在龙首之上,冰鞭刚刚挥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余光瞥见侧翼有一队火狱之徒突破了息地将士的防线,正要朝千韵布阵的高台冲去。
她心头一紧,正要驱使海龙转向,却不料那些火狱之徒的目标根本不是千韵。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数十双燃烧的眼眶同时锁定了海龙,然后同时张开了嘴。
数十道暗红色的火柱从四面八方同时喷涌而出,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火网,将海龙连同龙首上的两个人彻底封锁在了其中。
那火焰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暗红之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黑气,显然是火狱术士们合力施展的禁术。
海龙发出一声震怒的声音,庞大的身躯在火网中翻滚挣扎,龙尾猛烈拍击,将数道火柱拦腰拍断,可那些断裂的火柱落地之后立刻又重新燃起,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将整片空域封锁得密不透风。
玹攸挥剑斩出一道赤金剑罡,剑罡劈入火网之中,将火墙撕开了一道丈许宽的缺口。
然而缺口刚一出现,便有更多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速度快得令人绝望。
他咬紧牙关,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赤金火焰从剑身上喷涌而出,与困住他们的暗红火网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千宿左手结印,冰蝶术全力施展开来,冰蓝色的蝴蝶成群结队地朝火网撞去,每一次撞击都会蒸腾起大片的白雾,可火网实在太过密集,冰蝶撞碎了一层又涌上来一层,根本杀不出一条通路。
就在这时,一支火箭从混乱的战场中破空而来。
那不是寻常的箭矢。箭身足有手臂粗细,通体由暗红色的晶体打磨而成,箭头上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那种绿色诡异而阴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出了嘶嘶的声响。
它穿过了冰蝶群的缝隙,穿过了火网的缺口,速度快得像是一道绿色的闪电,直奔千宿的后心而去。
千宿背对着那支箭,正在全力维持冰蝶术,根本没有看到。
“千宿!”
玉娘突然大喝一声,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从海龙的背脊上猛扑出去,双手推开千宿的瞬间,那支幽绿火箭便狠狠地射进了她的胸口。
箭头贯穿了她的身体,从后背透出,带出一大片血液。
玉娘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便如同一只折翼的鸟,直直地朝下方那片燃烧的战场坠落。
“玉娘!”
千宿见状大喊一声,接着不顾一切地从龙首上纵身跃下,冰鞭脱手而出,鞭梢如灵蛇般缠住了玉娘的腰,将她拽了回来。
千宿抱着玉娘落在海龙宽阔的背脊上,触手之处,玉娘的身体已经烫得吓人。
那支幽绿色的火箭还插在她的胸口,箭身上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沿着伤口向四面八方蔓延。
千宿伸手去拔那支箭,手刚触到箭杆便被灼得嗤嗤作响,指腹上的皮肉瞬间被烧焦了一层,可她咬紧牙关死不松手,硬生生将那支火箭从玉娘体内拔了出来,远远地扔了出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火焰已经侵入了玉娘的血肉,从伤口处开始,火苗如同藤蔓般沿着她的血管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皮肤寸寸龟裂,从裂缝中透出刺目的光。
玉娘的身体开始从内部燃烧,那种火,扑不灭,浇不熄,是火狱之中最为阴毒的“噬魂焰”,专烧活人的魂魄,不把人烧成灰烬绝不罢休。
“玉娘……玉娘……你撑住……”千宿的声音在发抖,双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疯狂地催动体内的灵力,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向玉娘,试图用寒气压制那股噬魂焰。
冰与火在玉娘体内交锋,蒸腾出大片大片的雾气,玉娘痛苦地弓起了身体,嘴角溢出大口大口的黑血,可那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玹攸赶来落在她身边,焦急地双手结印,赤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涌出,小心翼翼地探入玉娘体内,试图用自己的火焰将那噬魂焰包裹吞噬。
赤金火焰与火狱火焰在玉娘的经脉中碰撞,她的身体猛地弹起,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七窍中同时渗出了大片鲜血。
玹攸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可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遏制住火焰蔓延的速度,根本无法将其彻底拔除。
淮临也冲了过来,他用冰雪术将玉娘整个人封在一层薄薄的冰棺之中,试图用极寒来压制火焰。
可冰层刚一覆盖上去便被绿火烧得嗤嗤融化,水汽蒸腾,玉娘的身体在冰与火的夹击下剧烈颤抖,每一次颤抖都会从口中呛出更多的黑血,那黑血落在海龙的鳞片上,竟将坚不可摧的龙鳞都烧出了一个个小洞。
所有人都试过了,所有人都救不了她。
松玉浑身是血地从侧面杀过来,看到玉娘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他扑到玉娘身边,伸手想去按住她胸口那个不断往外冒火的伤口,却被千宿一把拽住了手臂。
不能碰,那火碰一下就会蔓延到自己身上。
千韵站在远处的石台上,遥遥望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他正在维持阵法无法离开,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个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了这么久的女人在火焰中痛苦地蜷缩、颤抖、一点点被吞噬。
而玉娘,这个在堤窟长大的女人,这个一辈子争强好胜、从不肯在人前掉眼泪的女人,此刻躺在海龙冰冷的鳞片上,浑身被火包裹,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噬魂焰烧光了她的灵力,烧穿了她的经脉,烧到了她的心脉,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恍惚间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了堤窟那个小院子里开得正好的海棠花,想起了藏溯那张又爱又恨的脸,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千宿时自己满心的戒备与不以为然,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和这些人一起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
原来这辈子,她也做了不少好事呢。
她吃力地转过头,被火灼烧得几乎看不清东西的眼睛努力地聚焦在千宿脸上。
千宿跪在她身边,平日里那个冷若冰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仙都之主,此刻满脸是泪,狼狈得不成样子。
玉娘想笑一笑,可嘴角刚扯动便又呛出了一口黑血。
“千……千宿……”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千宿紧紧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已经被绿火烧得只剩下一层焦黑的皮肉包着骨头,滚烫得几乎握不住,可她死死攥着,半点不肯松开。
“给我……重生……”玉娘的瞳孔开始涣散,火已经烧到了她的眼瞳深处,可她拼尽最后一口气,死死盯着千宿,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死不瞑目的倔强,“让我……重新……好好活……一次……”
千宿的眼泪砸在她焦黑的手背上,刺啦一声化作一缕白汽。
她拼命点头,一下接一下,像是要把这个承诺刻进骨头里:“我答应你,玉娘,我答应你,我会让你重生,让你重新活一次,好好活,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活。”
玉娘听到后嘴角终于弯起一个笑容,那是她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次笑。那双被火烧尽的眼睛缓缓合上,握着千宿的手也无声地松开,垂落下来。
火焰在瞬间炸开,将她的身体彻底吞没。
千宿被那股气浪震退了好几步,再扑回来时,玉娘的身体已经化作了一捧灰白的骨灰,骨灰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火星,在海龙背上的风中慢慢飘散,飘向火狱之地那片暗红色的天穹,最终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千宿跪在那捧骨灰前,一动不动。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骨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凹坑,随即被风吹平。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无声地颤抖,十指深深抠进海龙的鳞片缝隙里,指甲断裂,鲜血顺着鳞片的纹路蜿蜒流淌。
玹攸站在她身后,心疼地皱着眉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单膝跪下,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死死抠着鳞片的手背上。那只手冷得像冰,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玉娘死了。死在他和千宿的面前,死在所有人的面前,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可战争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而停下。
火狱大军的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趁着他们阵脚大乱之际越发猛烈。
海龙周身的火网虽然随着火狱术士的阵型被冲散而有所减弱,可地面上更多的火狱之徒已经突破了联军的数道防线,人界将士的惨叫和哀嚎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战场上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鲜活的生命。
千宿跪在玉娘的骨灰前,只用了短短几息的时间,便用手背狠狠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她站起身来,膝盖上沾着玉娘的骨灰,青衫上血迹斑斑,可她的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冷厉而清醒——不是不痛,是不能在战场上继续痛下去。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为这些死去的人继续战斗。
“传我令!”她的声音沙哑却沉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全军后撤三十里,退至空间裂缝入口处,布结界,固守待援。”
这不是溃败,这是战略收缩。
她比任何人都想冲上去替玉娘报仇,比任何人都想把那些火狱之徒碎尸万段,可她更清楚,愤怒之下的蛮干只会让更多人送命。
眼下火狱大军的攻势太猛,而联军伤亡已经过于惨重,继续这样硬碰硬地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先稳住阵脚,再寻破局之策。
号令传下,九州联军开始有序后撤。
盾兵殿后,长矛兵交替掩护,弓箭手以密集的箭雨压制追兵,伤兵和医修先行撤退。
千宿命令海龙盘旋在撤退路线的上空,以龙息为地面部队断后,将追击的火狱之徒一批一批地烧成灰烬。
待到全军撤回空间裂缝入口处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姚崇也带着息地将士从恶魂山撤了回来,两支残军在晨光中会合,人人身上都带着伤,战甲破碎,满脸烟尘,可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说要放弃。
千宿站在裂缝之前,双手结印,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涌出,一道冰蓝色的结界以她为中心缓缓展开,如同一面巨大的透明穹顶,将空间裂缝的入口牢牢笼罩在其中。
玹攸站在她身侧,将体内的赤金火焰灌入结界之中,冰与火的力量在结界表面交织融合,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红蓝交错的光幕,光幕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坚不可摧。
结界布下之后,千宿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她转身走进临时搭建的军帐之中,帐中已经坐满了各方的将领和君主,人人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
松玉坐在角落里,眼眶还是红的,手上缠着染血的绷带,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
淮临站在他对面,面色苍白,衣袍上全是烧焦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嘴唇紧抿。
千韵终于从石台上被替换下来,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走路都在打晃,可他还是坚持着走进了军帐,坐在了最靠门的位置,时不时咳嗽两声,手心全是咳出来的血丝。
千宿环视众人,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压着的暗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火狱大军的兵力远超预估,正面硬打,我们耗不过。前世九州就是败在这条路上,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众人默然。
淮临沉默了片刻,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撤。趁结界还能撑一段时间,撤回九州,封闭空间裂缝,再从长计议。”
“不行。”千宿断然否决,语气斩钉截铁,“裂缝一旦封闭,短期内绝无可能再次打开。届时火狱之徒有了防备,我们再想攻进来便是难上加难。况且把他们留在九州的大门口虎视眈眈,谁敢保证他们不会再找到另一条路攻进来?堤窟的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绝不能让他们踏入九州一步,一旦进去了,再想赶出来就难了。”
淮临没有再争辩,他知道千宿说的是对的。前世他们就是吃了这个亏——以为封闭通道就能高枕无忧,结果火狱之徒找到了另一条路绕到了他们背后,将他们前后夹击,一战而溃。
帐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前不能进,后不能退,他们被困在这片火焰地狱的边缘,像是被困在一座不断收紧的牢笼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息过去都意味着火狱大军离结界更近一步,离总攻更近一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玹攸忽然开了口。
“我有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玹攸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结界上流转的冰蓝与赤金的光芒,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和火狱之火同源。之前在战场上,我发现火狱之徒对我的赤金火焰有畏惧反应。不是克制,是畏惧。这说明我的火焰在层级上高于他们的火。”
他看向千宿,目光沉沉:“如果我能找到火狱之火的本源核心,用我的火焰从内部反向吞噬,或许能从根本上瓦解他们的力量。”
军帐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千韵第一个站起来反对,声音激动:“不行!那等于让你一个人跑到火狱最深处去送死!你知道火狱核心是什么情况吗?万一你的火压不住他们的本源,反过来被吞掉怎么办?”
姚崇也皱紧了眉头,大掌一拍桌子:“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听过让主帅去当敢死队的。要闯敌后,也该是我带人去闯。”
千宿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玹攸。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骨头里,又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玹攸坦然回望着她,目光坚定而平静,没有半分犹豫和退缩。
“太危险了。”千宿终于开口,短短四个字里却裹挟着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他们刚刚失去了玉娘,她不能再失去玹攸。那个念头光是出现在脑海里,就让她觉得喘不上气。
玹攸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在桌案下无声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这是唯一的办法。”他道。
千宿垂下了眼睫,沉默了很久。然后再抬起头,环视帐中众人,声音已经恢复了冷厉与果决:“休整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发动第二次进攻。玹攸去寻找火狱本源,淮临、姚崇、松玉各率本部佯攻三路,替玹攸撕开一条通道。千韵在此留守,加固结界,一旦前线有变,立即掩护全军撤退。”
她终究还是同意了。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
两个时辰后,九州联军重新列阵。
死去的人被掩埋,活着的人重新握紧了兵刃。
空间裂缝入口处的结界缓缓开启,晨光照在每一个将士的脸上,照出了他们眼底的疲惫,也照出了他们眼底的决绝。
第二次进攻在黎明时分打响。
淮临率归禹精锐从左翼突入,他的冰雪术在这一战中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再是站在原地降雪,而是一边飞速掠行一边将漫天冰雪朝敌军最密集处倾泻,冰霜所过之处火狱之徒纷纷冻结,冻成冰雕之后又被紧随而至的息地将士砸成碎片。
姚崇领着息地主力从右翼猛攻,灵光巨剑在他手中已经舞成了一道旋风,剑光所至,火狱之徒无不碎裂。他身后跟着一整支训练有素的捉妖师编队,各色法器法宝齐出,有的用乾坤袋将火狱之徒吸入其中,有的以捆妖索将他们束缚后一一斩杀,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松玉则率领堤窟兵马从中路佯攻,他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长枪上沾满了鲜血,每一□□出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淮临给的护脉丹在他体内发挥着作用,一层若有若无的银白光芒护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即便是被火狱火焰扫到也不至于当场毙命,这让他比其他人更加悍不畏死。
而玹攸,则在中路攻势撕开敌军阵线的瞬间,化作一道赤金流星直插火狱大军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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