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不得不说,代神之手一向擅长对自己的隐瞒自圆其说。
巫有对它的诡辩不感兴趣,直接发问:【所以,具体的风险是?】
她大概能根据常规思维猜到,但还是找代神之手证实一下,以便未来她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准确的风险判断。
代神之手言简意赅:【精神力不同程度的损伤。】
然后,它补充:【常规的精神链接是在您的精神领域,但非常规的精神链接是在外界、甚至他者的精神领域。所以,一旦对方产生绝不妥协的抗拒,您探出的精神力就会受到损伤、甚至无法回收,哪怕对方的精神力弱于您。因此,主要看的是对方的接受度,当然、最重要的是“方式”。不过,一般能强制达成的,我认为基本上都是欲拒还迎的?比如这一只,以我客观的评价标准来判断,它的反抗强度同它的精神力强度完全不匹配,顶多算扑腾了两下。】
巫有:【……】
好吧,这只水生异种也的确没有什么过激的反抗动作,甚至她没从它身上感受到具有杀意的恶意,就是有点黏黏乎乎的。
她又问:【接受度和方式,展开说说。】
代神之手回答:【精神链接的方式有很多种,您目前使用的是侵略性最强、链接最紧密的一种,虽然精神链接适用于所有异种,但是并非所有异种都能接受这种方式的精神链接,甚至极端抗拒至‘绝不妥协’的大有所在。而有些异种,如果您使用比较平等或者包容的链接方式,反而可能会产生不满足感,进而产生不稳定的躁动等情况。】
巫有大概理解了,所谓的精神链接或许可以类比为人际关系:【就像有的人能做朋友,但你不能脱他的衣服,有的人你只把他当朋友,但他私底下想让你脱他的衣服。】
代神之手:【?】
它撤回。
巫有没理它,又问:【那是否可以通过对方展现出来的态度来做基本判断?】
【很遗憾,基本不能。】代神之手回答,【表面对您言听计从的,可能会对最紧密的精神链接有绝不妥协的抗拒,伤人伤己;表面对您具有抗拒态度的,也可能意外的接受度很高,值得一试。而非常规状态下表现出‘绝不妥协’的,也可能拥有能达成紧密精神链接的技能,就像不是所有人都乐意工作,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不工作,该上班还是得上。】
巫有好奇了:【如果我非要强迫呢?】
代神之手:【……请便。】
转而又补充:【但‘绝不妥协’的意思就是‘绝不妥协’,您可以理解为是从‘底层逻辑’上出发的、不可更改的一种设定。您无法从其中获得任何好处,如复制技能,还会造成精神力层面的损伤,损人而不利己。】
巫有大致理解了。
她有一瞬间觉得有点像游戏,有的NPC可攻略有的NPC则不能,得找准每个NPC的定位,这属于造物主的初始设定,想要修改只能动代码、加模组,但她现在显然没有这个权限。
今天姑且算她运气不错,以后非极端情况,还是尽可能遵循规则,顶多试探试探是不是欲拒还迎了。
精神力这玩意还满珍贵的,她还等着开单间呢,损伤不起。
【哦,损人不利己啊……】巫有应下,但也没打算让代神之手完全摸清她的想法,遂随性发问,【那你是怎么笃定,我在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考虑的是‘利己’呢?】
代神之手一顿,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弹出:【纯想损人……?】
巫有没回应,将擦满血污的湿巾投入船舱里的垃圾桶里,点开她自己的面板,往解锁的技能栏一扫。
“毒血”下多出了一栏。
【幻觉:可制造小型范围幻觉(需逻辑严密)(CD以效果计)】
看样子,不论手段是否“常规”,都能获得部分能力。
“哒哒……”
雨滴打在船舱顶的声音沉沉的,雨下得越来越大,已近滂沱之势。
掌握了基本信息,巫有关闭代神之手页面,目光看向窗外。穿着制服的执法者们身姿挺拔,秩序井然地各司其职,白金色的礼服款制服成功在夜色中发挥了它的效用,被打湿了也依旧挺拓、不显狼狈。
恰在此时,余琼推开通往前甲板的门走了进来。
“身体没什么不适吧?”她顺手带上门,但力量没给够,门并没有完全合上,漏了二十厘米左右的缝隙。
巫有看向余琼时,便看到了前甲板上的工作状况。
水生异种已被采样完毕,失去意识后,躯体呈现过分柔软的状态,完全看不出骨骼支撑的痕迹,无力地瘫在地上,周围的执法者往来不停,没有任何一个人将它视为具有人格与意识的生命体,毫无疑问,它不过是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没有,一切正常。”巫有回答,平静地移回视线。
余琼摘下薄手套,团了团塞进密封袋里,径直坐在巫有对面,居然有闲心斟了杯茶,一饮而尽,咧了咧嘴:“嘶……泡过头了,好苦。”
“我需要改签车票吗?”巫有问。
余琼看了眼表:“我看着赶得及。这只是原生异种,不需要进行感染测试,而且你现在已经进星耀档案了,等会儿只需要去分局填一份报告,就能走了。我刚和李新晴说好了,结束后直接把你送去车站。嗯……改签也可以,等会填完报告好好吃顿晚餐再回去,看你。”
巫有选择前者。“赶得上的话我就直接回去了,太晚到不安全。”
“不安全?”余琼愣了下,反应过来:“哦哦,是哦,忘了这一点……是不太安全,还是早点回比较好。我看网上说前两天凌晨,有恐/怖/分/子往森林城的一个工业区投了好几枚导弹,一整片都夷为平地了,不知道是无差别攻击还是针对性的,但确实还是得小心点。”
巫有:?
“是有听说,但网传是某个组织针对仙为社展开的行动,工业区晚上本来就没什么人,估计不会对无辜平民下手。”巫有借用了钱康顺的说法,这的确也是她听说来的。
余琼点头:“天州这边都有人猜是青陆政/府丢的导弹呢……简直荒谬,真青陆这边丢的那不是宣战吗?早打起来了。森林城的网传肯定更靠谱些,但内乱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说着说着,余琼一顿,将过浓的茶水倒净,重新注水:“算了,聊宏大叙事最没意思了,你回去后自己注意安全,有事儿直接找我,找李新晴也行。”
“嘶啦——”
一声有尖锐的剥离声和巫有的应答声同时响起。
巫有抬头看去。两名执法者配合着扯开了一卷抑能缓冲膜,橙黄的纹理显示这是一类品,一类品材质特殊,展开时的分离声会很大。
此时,各色的基础束腹带已将水生异种的可活动关节牢牢控住。
它的双臂反扣着,从手到小臂均被紧密包裹,特制束缚带绷得很紧,以至于肩关节和肘关节都有明显的变形,负责束缚它手臂的执法者直接踩在它的背部,手下用力向上拉扯那已绷到极致的隔离束缚带。
“……”
巫有落在桌面之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那种微妙的不适感再次袭上心头。
“行了,直接裹缓冲膜吧。它的宝石被击碎了,短时间内没有自愈能力,快点回局里。”谷宇的声音传来。
他说完,下意识看向余琼的方向,但目光真和余琼对上时,他又迅速扯开了视线,这一扯,便和巫有的视线对上了,他皱了皱眉,向前两步,伸手将门缝推上。
锁舌弹出,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哒”声。
巫有的视线被彻底隔绝,而在最后一瞬,她似乎看到那只水生异种的躯体颤动了一下。她知道,被束缚的水生异种没有活动的可能性。
动的或许是它躯壳内主动又胆小的精神,也或许是其他什么。但在被房门掐断的那一瞬间,她切实感到了,那无比虚弱,却挣扎着向她涌来的丝丝缕缕。
巫有的食指轻敲了一下腿面,然后蜷起,又舒展,最后缓慢地摩挲。
她有冲动,但她仍保有思考。
“嗯?”门锁声响,余琼倒是一愣,收回视线,表情由疑惑转为尴尬,最终化为无奈。
她看向巫有,语序有些混乱:“他不是针对你,你别多想。就是这个案件是属于他管辖的,他不想要学院方参与太多,嗯……你知道流程的,学院方是最后一环,提早参与的话事情会变得复杂,就比如说这个异种到底是直接转去学院,还是先去分局进行基础分析,一来二去很耽误时间,你不是还得早点回去么,所以能简单还是简单。”
“我知道的。”
内斗这两个字很烫嘴,余琼也不擅长说谎,巫有当然没必要拆穿,但此时,她需要明确:“所以老师,这只异种还是先在分局进行基础分析后,再转运到学院吗?”
“差不多。”余琼详细解释道,“如果按照临时事件的第一枪原则,这只异种应该属于学院,但这正好又在小队的调查范围、调查期内,所以他也有理由认为这只异种属于他们分局。各说各有理,要研判的话,不论这只异种寄存在哪里,持有方都不能对其展开研究,得等结果出来,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情况会判给击杀方。但学院是研判方,拥有最高话语权……”
“但是。”她话锋一转,“这种双方都不退让的情况会出现在分局之间,虽然这种话说起来不太光堂,但事实又没法回避,有业绩问题压着,合作时亲如姊妹、论功时寸土不让很正常。可学院和执法局又没什么利益冲突,最后异种和档案都要归档学院,基本上能让尽让,不会争抢。谷宇这人单纯神经过敏,别理他,搞得谁要和他抢一样。”
明确了,这只水生异种会转运到谷宇所在的分局。
巫有笑了笑:“知道了老师。”
思考交织着冲动,在脑中生出一道危险而清晰的路径。但她仍然保持着听话好学生的样子,在现场处理妥当后,按规来到第四分局,面对报告也如实作答。她是个循规蹈矩、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好学生,谷宇想找她的刺都找不到,因此,流程走得很快,当李新晴将她送到车站时,距离检票还剩二十分钟。
巫有挥手告别,买了一杯橙汁。
喝了两口,她将橙汁夹在小臂与胸前,腾出手来,对着李新晴给的名片录入通讯录。因为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仰头看大屏的游客,盛着橙汁的纸杯被挤压变形,泼了她一身。
巫有道歉,捏起胸口的衣服抖了抖,走进卫生间。
她推开了无障碍卫生间的门,翻手上锁,眼睛微微一抬,便看到了那扇在网络攻略里写到的、用于通风的高窗,那扇窗没有上锁,并且直接通往车站外部。
可行性明确,巫有彻底做出决定。
——她要折回第四分局,将那只水生异种救出来,就在今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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