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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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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笼密不透风,皎羯也适应了骤降的生命,勉强稳固住了自己的拟态,强迫自己冷静。

“放心,没弄死。”声音从窗户那边传来,“不过没想到这么好抓……打包的呢?怎么来得这么慢,就这么拎着出去,不是等着昼已找上门呢么?”

“可图尚死了,他很珍贵的!”

“这话说的,谁不珍贵,就他不能死?谁叫他着急发动进攻了?要不是我来得刚刚好,这家伙就溜了!你没看到吗?它会变脸。少了图尚定位,扭头你就找不到它了。”

“不过这家伙被控制得很猛啊,对自己下手真狠。刚差点让它给自己弄死了,宁死不屈,图啥呢?”

“是啊,这昼已还真有点东西,之前真是小看她了。”

“说不定已经是完全被洗脑了呢,真好玩,明明是自由又混乱的原生异种,却落得这种下场。”

树根向上生长,封闭它的视觉。

皎羯动了动手指,它彻底冷静下来了:它们不想杀死它,而是想要活捉它。

作为在仙为社戒律部就职的成员,皎羯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或许因为它原生异种的身份,会有更多新鲜的手段落在它的身上。无所谓,没意思的把戏,皎羯确信,它一个字都不会说。

就算死,也会用别人的脸去死。

但是、但是……

它想到囚禁初星的培养罐。巨大的培养罐与阴暗的地底,只能靠研究员的来往判断一天是否度过,再也无法感受到主人的气息,再也不能贴向主人的膝头。

意识清晰地感知着这看不到尽头的距离。

眼睛仍因为之前的刺伤疼痛着。皎羯感受到和血不同的泪滑过脸颊……它感到不解,它明明只是想离主人更近一些、更近一些,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阻止它?

它的渴求,是错的吗。

从结果来看,应该是错的吧。它也将为自己贪心的欲望付出代价,被锁入那巨大的培养罐中,等待着代价抵消错误,等待着主人在某一日,将它从分不清白天与黑夜的地底救出。

原谅它,允许它。

“……”

“…………”

为什么?它为什么要等待呢?

“皎羯。”它微微掀动自己的唇瓣,“你怎么敢这么想。”

——你被捉住,难道不是因为你无能吗?为什么敢想,让主人为你的无能负责呢?为什么敢想,让主人来救你呢?

不乖的皎羯。不听话的皎羯。

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皎羯平静的躯体开始发抖,它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攀升着,又是那总在它身躯中肆意冲撞的未知之物。它的血液、它的肉/体、它的骨骼、它的呼吸……它的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那不可控的未知之物。

被驱使着,被控制着,它的身躯是一团生锈又难用的载体,在那未知之物的填充下,一点点地突破极限、一点点地走向复苏。

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古怪的音节。

“呀,你们都解决掉了?这么快。还挣扎得这么用力啊,你们没给它弄到半死不活?”

“不知道啊,刚都没动静了,忽然一下……算了,缠紧点,就这么走吧,贝繁不远了吧?去汇合。”

“我、我……”

皎羯的声音颤抖着,它的身躯在发热,有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可思维却停在原地,僵硬、滞塞,精神一片空洞,连做出最基本的判断都做不到……

它想,它只是想……

它只是想,只是想,只是想只是想只是想……

只是想只是想,它只是想——

“主人。”缺乏大脑操控地,皎羯的唇瓣蠕动,持续地发出这两个音,“主人、主人、主人……”

它只是想……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它不再是羸弱的、濒死的羔羊,它的身躯充盈着未知的力量。它不知道疼痛、不畏惧死亡,世间的一切都不再进入它的大脑,它只要它只要它只要——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为此可以摧毁一切,包括自己。

它再次看到了光,看到了一张、两张、三张……不知道,无所谓,总之是几张惊讶的脸。它看到了又一次向它袭来的树根,看到了奇怪的肉团,看到的全是它完全不在乎的东西。

摧毁,摧毁,拦路的一切都要摧毁。

它的身躯摇摇晃晃。

那些异化种也不再游刃有余,它们竭尽全力地想接近它、抓捕它,而它只想离开。它要离开这里,去往主人,主人主人主人,去往……

皎羯的动作微微一顿,那些恼人的东西又缠上它的身躯,尝试把它拖回牢笼之中。

不能去。

空洞的大脑中冒出这三个字。不能去。不能去。欲/望的缰绳。不能去。理智的枷锁。不能去。无序的躯体。不能去。空无一物的思想。不能去。

眼泪从眼眶中涌出。

它不能去。

可是可是可是……皎羯整理不出任何具有逻辑的思维,它只发出一些可怜的、压抑的、混乱的哭声。它的躯体被未知之物驱使,在破坏、在摧毁、在寻找它欲/望的根源,可精神却反复诵读着那三个字——

不能去。

“主人……主人……”它在抗衡着,竭尽一切对抗着那未知之物。

它在楼里穿梭、游荡,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时上时下,被欲/望透支的生命力疯狂燃烧着,它的身上满是血污,却一步也没走出这栋楼。

“昼已……”

它听到了这个词,它能听懂这个词。

它看到追捕它的那些异化种停下了动作,它们在交流。断断续续地,它听到它们说:“昼已……来了……先……走……这家伙……就是在拖……计策……别管……”

“主、……人。”

皎羯没有感到快乐,没有感到兴奋,甚至连“松一口气”的轻松都没感到。它只感到了浓郁的愧疚,几乎要淹死它灵魂的无尽愧疚。

它没做好。它还是没做好。

它本来能妥善处理好一切的:甩开跟踪者,把柯白送到弥境那儿,然后甩开跟踪者,回到她身旁。

它辜负了主人的信任。

“不许……走。”它终于发出了除主人外的其他声音,“不许走……”

它不再执着于逃跑和抵抗逃跑,扭过头去,主动攻击。它冲向那个使用树根的异化种,拼尽所有力量抓住了它。

“放开……放开!”

它们的攻击落在它身上,无遮拦、无闪避,皎羯混沌无序的思维勉强意识到,如果自己现在这种奇怪的“状态”解除,一定会立刻死去。但它死不松手。

不许走,不许走。

它起码要为主人留下点什么,而不是一个可怜兮兮等待救援的废物。

时间的概念被消解,只剩下用力的攥握。直到异化种们舍弃了它们无法脱困的同伴,直到欲望所向的气息出现在它身边,直到皎羯抬起难以视物的、被血污糊满的、混乱而空洞的金色双瞳。

看向它的主人。

它仍不清醒,它看不清她的动作,只知道她是那么轻松地就解决了困住它的那只树根异种,只知道她跃出窗户,拽着一只变异的异化种回来,拖着那东西走到它面前,斩首的鲜血喷射在它的身上。

流动的、滚烫的。

皎羯忍不住发起抖来。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恐惧。

它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却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陌生在于,那是一种从来没出现在她身上的东西,熟悉在于,它常常感受到这种感觉,那是……

愤怒。

她站在它面前,带着那股浅淡又确切存在的愤怒。

手却轻轻落在它的头顶,它感到了复苏的生命。透支的生命力被填满,死亡离它而去,那驱动它的未知之物也逐渐退却,不再躁动。

皎羯终于看清站在它眼前的主人。

她的身上全是血,俯视着它,一言不发。

“主……”它开口。

一声清脆的耳光,它的脑袋偏向一旁。力道很大,虚弱的它跪不稳,整个人都向另一侧倒去。

泪水甩到地上。

皎羯立刻撑起身体:“对、对不起……”

它呢喃着,语无伦次地道着歉,细数着自己做错的一切。没有发现尾随者、自以为甩脱了尾随者、没有发现身上的标记、擅自对尾随者攻击、失误被发现身份……

它哭着说:“她们不能知道,我是、对不起,对不起……”

主人平静地盯着它。

在它颠三倒四到只能反复说着“对不起”时,她终于开口:“如果你需要以生命为代价,那么……”

“让她们知道,也没关系。”

她用双手捧起它的脸,强迫它同她对视,那双眼睛平静而认真:“我可以处理,我愿意为你处理。记住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六千,补更*4写起这种来就发了狠忘了情审稿时权衡下删了一段,但还是留在作话里嘿嘿:主人,本该空无一物的、没有回响的、冷漠疏离的主人,您为何而愤怒?我知道您为何而愤怒,我犯下的错无法被谅解,我愿接受任何惩罚,除了与您分离。ps依旧是图书馆写的。早八骑电动车十几分钟去的,北京今早的风和土给我刮的,骑车都打飘,一路上都在幻想自己是以前北京城的乞丐,这可咋过日子啊。(为什么幻想这个?可能是在走路上吃香肠丹麦酥吃出了窝窝头的质感,且咬到了一口不知从哪飞来的落叶,我还以为是酥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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