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2/2)
意识到这一点时,一股油然而生的无力感攀上四肢。
李心晴睫毛又颤动两下,略微垂下。
计弦则轻松往后一靠:“李老板,你不该犹豫的。”
她说:“你能做的选择无外乎两种:加入别人,被我们消灭;和加入我们,去消灭别人。至于躲在青陆?”
轻声一笑:“没意思。”
“你知道的,只隔着一座瞳岛而已。仅此而已。”
“……”
“放心吧,潜伏的日子不会太久。”沉默之中,计弦补充说,“因为,我们昼已老大对森林城……”
微微一顿。
“要的是独/裁。”
“……”
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忽地,李心晴笑了一声。
审时度势之下,她不得不服从,但是……
李心晴只觉得心头有一团愈燃愈烈的火。她从这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的压抑之中,饱尝煎熬的滋味。烈火灼心,煎烤出一些异样的、扭曲的欲望。
比如,非理性的愤怒。
比如,咽不下的不甘。
比如,像蚂蚁啃食般的浑身躁痒,难以言说。
愤怒于她的生命凭什么在这权力场上如此廉价,计弦几句话就能给予她真实的恐惧。
不甘于她的这么多年竟然真的如此不值一提,昼已连亲自同她说话都不愿意。
种种,种种。
隐秘的欲望就像一只只蚂蚁,细细啃食着她的灵魂。
李心晴抬起眼,看向计弦,盯着计弦。
计弦轻松靠坐在那里,和她对视时挑了下眉,眉眼之间都是胜券在握。计弦不用在意怎么做才能显得自己游刃有余,也不用在意把茶盖随意放在桌面上的行为是否妥当。轻松而自在。
权力的走狗能轻易把玩她轻薄的生命、欣赏她屈辱的折服。
这一刻,她不恐惧计弦了。
相反,一股浓郁的厌恶感与难以泯灭的敌意浮上心头。
她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我不。”
——要我死吗?那来吧。
我不会屈从于源于恐惧的统治,供奉上只为讨好生存的臣服。
计弦蓦地收敛了轻佻的笑意。
她目光阴沉,直白的忤逆,对于风头正盛的计弦来说,是挑衅的冒犯。
李心晴知道,计弦这种人手上是切切实实沾过血的,对计弦来说,杀人是不需要“迫不得已”只需要“顺手而为”的,而计弦就算真的踢到了铁板、搞砸了事情,也会有昼已替她收尾。
但她仍然要说:
“我拒绝。”
“……”
轮到计弦沉默了。计弦直勾勾盯着她,嘴角的肌肉颤动了两下,全然不见之前轻慢的姿态。
李心晴反倒感到畅快。
她一笑,语气轻松愉快起来:“所以啊,位高权重的计弦社长,你、要消灭我吗?”
隔一道走廊,但她仍然清晰看到,计弦的眼皮跳了下。
李心晴毫不回避和她的对视。
她也死死盯着她。
数秒的对峙后,计弦终于开口,她说:
——“好啊,满足你。”
骄纵的走狗伸手摸向腰侧,抽出枪,上膛、瞄准。
“砰——”
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
就是现在!
李心晴驱动异能,瞬移向计弦身后。
她也摸向自己腰侧的小包,那里有一把应急的小刀,好在鸣蝉没有搜她的身。刀刃弹出,她紧紧握着刀把,竭尽全身力气刺向计弦的太阳穴。
有一瞬间,她想,她可以钳制住计弦,和昼已谈条件。
但只有一瞬间而已。
她要真认为单凭这样就能威胁到昼已,简直是小丑行径。
因此,她现在唯一有尊严的出路,就是杀死计弦。
只有杀死计弦!
杀死计弦。哪怕她从未亲手杀过人。杀死计弦。她有且仅有这一次机会。杀死计弦。她才和昼已有得谈。杀死计弦。她才不是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杀死计弦。
杀死计弦!
下定这一决心后,李心晴的大脑甚至还有空做出一个新的判断:
不能割喉,割喉有得治。
最好刺脑袋,能搅几下搅几下,这样就算救回来大概率也是流口水,废人和死人没区别。
电光石火,尘埃落定。
然而,计弦的子弹没有射入墙里,她的刀也没有刺入计弦的大脑。
黑色丝带改变了子弹和刀刃的方向。
刀、子弹和手枪陆续闷声跌落在地毯上,她和计弦都被缴械。她将所有都压付在计弦的死亡上,如果不成功,死的就会是她。
李心晴想驱动能力,做出最后的挣扎。但她却听到了一声轻笑。
来自幕帘之后。
“计弦,你出去吧。”
昼已的声线很稳,几乎听不出情绪。
计弦猛地扭头看向李心晴,眯了眯眼,嘴型像是不满地轻啧了声,但她嘴上只能说:“好的老板。”
她起身离开,满脸不悦,但关门的时候一点重响都没发出。
“……”
李心晴的心跳尚未平复。
或许是肾上腺素作用,她看向那幕帘之后的身影时,竟然直接开口:“昼已女士,我丝毫不怀疑您能随时取走我的性命。我也明白,如果我今天不满足您的期待,就没法活着走出这个房间。……就算走出去了,也不是我本身了,可能只是和‘李心晴’一模一样的另一个我。”
有些话开了头,就无法停下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着高坐于王座上的昼已:“在此之前,我只有一个问题。”
“嗯,问吧。”
昼已说。她的声音没有恼怒也没有轻慢,像是无风的水。
李心晴的嘴唇颤了颤。
身影模糊,不见真容。她问:“让我这样加入你们有什么意义吗?”
李心晴往前一步:“恐惧的统治滋生缄默与仇恨。就算我加入你们,也不过不得已的假意逢迎,只要有任何推翻你的机会,我都会被轻易鼓动,然后牢牢抓住。”
昼已又笑了声。
她说:“如果你做得到的话,我又有什么立场不让你做呢?”
李心晴一愣。
她没听懂这句话。
“你今天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没得选择。很遗憾,你无法反抗我,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因为你说‘我只会假意逢迎,我会背叛你的’就放走你,我看中你了,你的厌恶与排斥改变不了现状与结局。”
昼已语气平淡地说:“而如果让你拥有了‘机会’,那是我的问题,你不用提前为我操心。”
李心晴:“……”
一条蛇状的异种盘绕在昼已的指尖,她说:“计弦对你所做的事,你觉得很过分……那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杀掉她、取而代之。你就可以对另一个‘你’,做你认为不过分的事了。”
“……”
她根本弄不懂昼已。
“日升日落,月圆月缺。”
蛇在她的指间蜿蜒爬行,她只动一动手指,小蛇便被迫扭转形态:“我杀掉了索正心,你也可以杀掉我。只是,我暂时不建议你这么做,毕竟,你连杀死计弦的能力都没有。”
盯着幕帘后的身影,渐渐地,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渐渐地,某种奇异的感官爬上她的躯体。说不清,道不明,她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言尽于此。”
昼已说:“李心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心晴无话可说。
她心似有千言万语,可话至嘴边,却空荡荡一片。
昼已没有说话,没有催促。
时间沉默地流逝,心脏是泵血的沙漏。在数秒后,或者,在数分钟后,李心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
她说:“昼已,如果我真的会杀死计弦呢?”
说得好听,结果她有朝一日拥有能对计弦下手的能力,昼已又要说什么同僚之间不要内讧,各打五十大板都别想了去洗洗睡吧。
昼已没有任何犹豫,轻飘飘落下一句:“随你便,如果你想做,如果你能做。”
“……”
“…………”
李心晴的思维不住摇摆,一念之间,她说:“好。”
是恐惧的统治吗,是讨好的臣服吗。李心晴摸不清界限,她只知道,此时的自己并无恐惧,面对昼已也全无讨好的心思。她反而觉得,那只笼罩在她四周的无形的巨手收了回去,然后无声地在她面前张开,等待她将她的手放上去,引导她……
走向一条生存之路,还是毁灭之路?
某种奇异的感官在她的脑海中闪进闪出,她想抓住那万千思绪,伸出手时,却抓住了一枚欲望的红苹果。
“我愿意加入星庭。”
她和恶魔,自愿签订了托付灵魂的生死契。
作者有话说:
贴贴!来晚了一点点。教母x(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