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2/2)
可是什么呢?他们说的逻辑,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你叫什么?”
巫有的声音从赌场中央传来。
扈寻从闹钟不断重复的歌声中抬起头,看向立于轮/盘之上的巫有。
女孩的要求似乎完全没有激起她的任何情绪,仿佛这件事对于巫有来说,并不是什么棘手的事。……不知为何,巫有的声音给扈寻一种平静的镇定感,脑中停不下的歌曲也有一瞬间偃旗息鼓。
循环的歌曲为她带来不休的焦虑与怨恨,情绪也被逐步推向极端。
而巫有声音却带给她一种极其熟悉的安全感。
这让扈寻想起她的童年。她的经历过那场可怕的灾厄,虽然她不在重灾区,但整体社会氛围仍然是紧绷而压抑的,生存焦虑笼罩在每个人身上。可是,每当扈寻回忆起她的童年,回忆起来的竟从不是恐惧,而是母亲温热的手和轻柔的声音。
最严重的那年,她依旧过了一个幸福的生日。
母亲为她带上生日帽,在烛光中拍着手,为她庆贺十岁生日。
她闭着眼在心里许愿“我想要那只毛绒小熊,最小版的就行。”
睁开眼时,母亲将一只中版的毛绒小熊举在脸前,用手摆弄着小熊的手,假装是小熊在说话:“小寻小寻!你刚刚在想我吗?”
直到大学时,母亲因为一场猝不及防的车祸去世,扈寻整理她的遗物时,才意识到那几年母亲竟然失业了,到后期家里入不敷出,母亲不得不好几个信用卡倒来倒去地用。
可那时的她从未感受到过母亲的忧愁,一瞬也没有过。
甚至,那时的她,真的以为母亲能打得过异化种。
因为最初她每次被新闻报道里的异化种吓到时,母亲总是说:“小寻怕什么呀,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拿过搏击冠军,这些怪物要是敢抓小寻,我一拳一个就把它们揍飞。”
收拾遗物时,她找出来了那张“冠军”照片。
……好明显的AI合成。
十岁的她看不出来,只会觉得,好厉害,妈妈好厉害。
只要有妈妈在,她就会永远安全幸福。
可人总是会长大的。
她甚至没有那个意识到“母亲不是永远高大的,她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的过程,母亲就这样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了。
扈寻再也没有体验过那种安全感了。
她周围的一切都在竭尽全力地营造不安全感,因为安全使人怠惰,焦虑才能使人旋转。
“……”
巫有和她的母亲完全不一样,相貌不一样,语气也不一样,却在这一刻,给了她跨越时空般,同样的感觉。
怎么会建立起这种联系呢。
想想,估计和刚刚在地铁里差不多,不安感在随机寻找能落脚的庇护地。
但扈寻还是愣愣地盯着巫有。
她或许还是想,想从这个年轻的女性身上,寻觅到她这么多年来缺失到近乎贫瘠的,什么东西。
可巫有戴着口罩和帽子,扈寻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只能通过想象来倒推巫有。
扈寻想起中午吃饭时,同事和她聊星耀早上的开学典礼。聊星耀的转型,聊星榜的排名,聊网上众说纷纭的猜测。
最后,有个同事说:“别说,巫有感觉不会生气诶,整个人淡淡的,骂人也淡淡的,揍人也淡淡的,揍完骂完后更是淡淡的,情绪好稳定啊!”
想到这句话,扈寻稍有些头绪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同事的话强势地塞进她的大脑。
她说:“哼哼,这种人调起人来最狠了。”
什么东西……!
怎么想到这句话来了!
同事挤眉弄眼的表情一下子把她的思绪挤了个一干二净,扈寻的眼神一下清明了。
越不想想,什么“罪恶的光明的,昼已是S巫有是D/O/M,不一样啊当然不一样!这两个区别很大的,而且巫有身上有种典型的健康D/O/M感,……当然能健康了!情绪控制力强,沉着的,负责的,引导的,不觉得很想叫妈妈吗?感觉叫两声妈妈精神都变健康了。”就越往她的脑海里钻。
以至于那洗脑的旋律都无法占领高地了。
黄色果然威力无穷。
而扈寻脑中一遍绝望地转着黄色话题,巫有对面的女孩也在愉悦地说话。
女孩摆弄着手中的针头,笑着说:“巫有老师,问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哎呀,好暧/昧哦。……要知道,只有当你选择加入我们,我的名字对你来说,才有价值呢。啊,所以,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某种示好的讯号?”
依旧嚣张地挑衅。
反派气质十足。
话音落下,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又响起了。
和她从巫有的镇定中获得安全感不同,他们反而被巫有的平静激怒了。
“……都说出那种话了,居然还能好声好气地问对方名字?!”
“这个时候不表明立场划清界限她在干什么啊,疯了吗。”
“哈哈,不在乎罢了,说不定她就是想引起昼已注意,这下得偿所愿了。”
“笑死演什么演,直接效忠得了,面对这种话一点也不生气,能是什么好东西。”
“包要演一下的,要演出那种为了不牺牲更多人,所以只能暂时屈服,要是昼已失势,再来个间谍大反转,又能美美洗白了。”
“嘻嘻,罪恶的光明的了。”
“……”
大概是脑子里全转着黄色,洗脑的旋律无从落脚,扈寻在这议论纷纷中,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为什么,他们都在怨恨巫有呢?
大家真正该怨恨的,难道不是把人命轻贱地当做筹码,随意伤害与玩弄的幕后之人吗。巫有不可能永远不出门,只要这个幕后之人还在,她的身边就永远存在不确定的危险,不是他们这车人受袭,也会有另外的人受袭。
他们是不幸,但这份不幸,归根结底并不来源于巫有。
这群人对巫有的恶意,好奇怪。
这个前几分钟还给她带来自由幸福感的群体,在这一刻让她汗毛直立。
在莎莉抱怨时,扈寻轻声说了句:“她看起来能处理……”
“……啊?”
话才说了一半,莎莉便退开一步,用一种古怪的、异样的眼神看着她,人群也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她,一双双眼睛审视着她,恶意从巫有身上延续到她身上,扈寻顿时如芒在背。
她说:“姐姐,你说什么呢。”
“……你该不会,是喜欢巫有的那群人吧。”
这像是一句审判。
有罪的审判。而莎莉所在的群体,因为她的一句话,判定她有罪。
整辆列车里80%以上,都是灵月分的粉丝,他们好像在这方面拥有同样的思想,并对她做出同样的审判。她看到身上没有彩绘的人神色恐惧又迷茫,可没有人敢说话。
扈寻张了张嘴。
她想说,不是,其实我不了解巫有。
“姐姐,你被那群人洗脑了。”
前一秒还用厌恶眼神看她的莎莉又热络地迎了上来:“你不觉得风气很奇怪吗?喜欢巫有的人,基本都在骂学院诶,而学院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人类对抗异种的有生力量,把学院弄垮了,我们不就完全任由异种宰割了吗?学院在保护我们啊。”
“啊,啊……”
扈寻含糊地应了两声。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身着彩绘的人们盯着她,她什么都不敢说了。
巫有和那女孩仍在交流。
平静的态度确实引人误会,女孩告知了巫有姓名,她说她叫“向旋”,但通过她的措辞,听得出“向旋”只是个随便想出来的假名。
向旋笑着说:“巫有老师,你听力很好,大家怎么说你的,你没必要装作听不到呀。”
“亲爱的巫有老师……
“学院提防着你,大家也怨恨你,这种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留恋的?你从森林城来到月港,应该不是为了遭到这种对待吧?我真情实意地可怜你啊。我们昼已老大呢,也真情实意地欢迎你,计弦为我们带来了仙为社,你,能为我们带来星耀学院。……共享荣光。”
扈寻越听心下越凉。
向旋说的话非常有感染力。莎莉说的话,连她都觉得难以理解,巫有本人怎么可能不失望?
在这氛围中,巫有哪怕做出最糟糕的选择,扈寻都不会意外。
“还有啊,你刚还不如什么都别管。”
向旋笑意更甚,她晃动着手中的针头:“干嘛那么积极呀,装作没看见不挺好?等我们将这异化种原剂注射入某人的皮下,引发骚动,你再出手,不是更威风一点吗?……瞧瞧,现在谁领你的情?这么积极,落得什么好了?”
扈寻彻底反应过来列车上的躁动是因为什么了。
她本以为听到这话,大家会更客观一些,可没想到他们说出口的,仍然是抱怨的不满。
好荒谬。
这一瞬间,扈寻脑中都生出了危险的想法。
她想,巫有就该背叛。
这群人不值得她付出。
“好啦,不闲聊了。”向旋抬手,用针尖隔空划过轮/盘外的人,“给你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杀死……”
针尖轻轻一点,隔空点在莎莉身上。
“她吧。”
莎莉的眼睛蓦地睁大。
她恐慌地环顾四周,可先前和她一同说话的人都像怕染上不幸般往后退去。他们脸上是庆幸,甚至是期待。因为死去莎莉一个就够了,死了她,他们说不定就都能活。
向旋冲巫有挑了下眉:“她刚刚说的话,可是连我都听不下去了呢。”
“来自森林城的巫有老师啊……你也看到了,月港的文明,是多么的肮脏,比起来,森林城的罪恶起码坦坦荡荡,所以。
“遵循你的本性吧。”
作者有话说:
贴贴!*昨晚上又发烧了,今天一整天也在烧,实在忍不了了,一个月十天都在发烧,每个月都这样,我觉得是经前综合征,但网上查说长期这么发烧也不好,可能会导致一些并发症,还是有点害怕。转诊去感染科排查,但清明要放假,约到了清明后的号,医生说查不出来可能要住院再排查,我说我15要答辩,先看看吧。如果清明后查不出什么,交完盲审后再去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