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圆房蛇(1/2)
第21章圆房蛇
素玉是被一阵摇晃晃醒的,整个人像是在水面上飘。
她费力掀开眼帘,视线里一片昏暗,隐约能看见一双朝着她的靴子。
脑袋里晕晕沉沉,素玉缓了好几息才稍稍拢回些神智,顺着那靴子往上看去。
垂落的锦袍,摇晃的折扇,再往上,是赵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素玉呼吸倏地停了一拍,本能想要起身,可四肢却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挣扎间整个人只是在地面徒劳地蹭了蹭,扑腾两下便没了力气。
“姬夫人,别动了。”
赵礼俯身,探手在她脸颊上轻轻划过。
“省点力气,晚上有你叫喊的时候。”
素玉被那手指的力道触碰得直犯恶心,想躲又毫无力气,迷药的后劲更是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软软躺在地面,想着柳娘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她定是受了赵礼的指使,刻意将她骗离医馆的。
上回她侥幸被救逃脱,这回……
素玉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江水声,心中一片绝望,这也不知往哪里去了……
赵礼现在的心情着实不错。
那日在赵府门前被姬玄月当众抢人,连累得他不仅落了面子,还被他爹关在府中。
等他出了府,才听说姬玄月娶了妻,娶的正是他之前没能得手的那个小药娘,为此他憋了好一阵火。
可没想到,这姬玄月竟是个大方人,舍得让自己如花似玉的新婚妻子出来抛头露面,这才让他偶然瞧见,逮着了机会。
赵礼视线落在素玉想挣扎又无力的惊惧模样上,恨不得现在就将人剥了快活一番。
可他到底还存着点对姬家的畏惧之意,暂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邪火。
等这船只过了邬江,远远离了姬家的势力范围,他就不信那姓姬的还能找得来。
“全速前进,”他掀开船舱的帘子,朝船夫开口,“务必在天黑前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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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离每日傍晚都会装作照料同乡来接素玉回府,今日他身影刚出现在济安堂门口,掌柜就慌慌张张叫住了他。
“你可算来了,我也不知道阿玉姑娘住在哪,我问问你,她可是回家了?”
玄离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此情形也意识到了不对:“阿玉姑娘并未回家,我现在就是来接她的。”
掌柜脸色一白,赶紧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
“我见她迟迟未归,让药童去柳娘说的那条巷子找了一圈,可那条巷子的住户都说没有什么柳姓娘子……”
玄离眼底倏地沉了下来,转身便往外走。
“离护卫!离护卫你去哪儿,要不要报官?”
玄离没有回答,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医馆门口。
姬玄月这几日照常在山中修炼,只是心中顾及素玉回来得都早了些。这日他踏入院门,却没见着素玉,倒是等来了脸色严肃的玄离。
“夫人被人绑走了。”
玄离将济安堂掌柜的话一字不漏复述了一遍。
“我刚才去那条巷子挨家挨户查过,在一间空屋子里发现了挣扎的痕迹和这支玉簪。”
他将手中玉簪递至姬玄月面前。
簪尾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是今早素玉出门前姬玄月亲手替她簪上的。
姬玄月没有说话,抬手接过玉簪,指腹在簪尾那朵兰花上轻轻摩挲着,片刻后将其放入了怀中。
他闭上眼睛,属于素玉的气息宛如游动的丝线在他感知中浮现,从院中向城外延伸。
下一瞬,他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了渐黑的夜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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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家商行以青阳县为中心,遍布周边相邻三县,可再往北去的邬县,因隔着一道险峻河流,天然将邬县与南边几县分隔开来,姬家商行也未涉及。
而前些年,赵礼途径邬县,曾买下一座宅子专门用来金屋藏娇、私下厮混。
几日之前他已经安排人重新收拾了此处,就等着今夜将素玉掳到手,渡河入宅,一亲芳泽。
马车在宅院门前停下。赵礼跳下车,回身将手脚软软垂着的素玉抱了出来,交给了廊下一个早已等候的婆子。
“把她洗干净了,换身衣裳,送到我房里来。”
赵礼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记得绑好手脚再洗,免得跑了。”
那婆子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架起素玉就往后院的浴房去。
没过片刻,素玉便被洗漱妥当,换上了一身轻薄的水红色寝衣,送到了里屋榻上。
屋内熏香袅袅,满室旖旎,而她被绑着手脚,眼睁睁看着赵礼推门而入。
赵礼见过的美人很多,可视线落在榻上之人时,心中还是被惊住了。
水红色的寝衣单薄通透,软软地贴在身上,领口因没系好而微微散开,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锁骨。
女人乌发披散,带着沐浴后的潮气,有几缕没入领口那片若隐若现的阴影里。
烛火下,那双含着水光的杏眼惊惧地看着他,见他关门落锁,身子还瑟缩着往后挣了挣。
可那又如何呢,只能在挣扎中将衣领散得更大,不慎露出了如玉般细腻的肩头。
赵礼的喉结滚了滚。
初见第一眼时,她就让他心痒难耐,如今被洗干净了,换上他亲手挑的寝衣,这样无能为力地躺在床上等君采撷的模样,更是让他浑身的血都往一处涌。
“素玉姑娘,噢不,是姬夫人……”
赵礼行到榻前,弯下腰,手指勾起她肩头滑落的衣料,看似要替她拉回去,指腹却故意在她肩头流连。
他只觉得指腹下的触感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柔腻,让他恨不得立刻撕开那层薄薄的布料,看看底下的风光。
“你这暗自落泪的模样,可比我见过的所有姑娘都要惹人怜惜。”
他低笑一声,手指恋恋不舍地从她肩头移开,转而去解自己领口的盘扣。
“你放心,说不定过了今夜,你就舍不得回那姬玄月身边去了。”
素玉无力地摇了摇头,泪眼朦胧中只看见赵礼褪下了外衣,正在解里衣的系带。
完了,她想,她方才沐浴前,那婆子怕她反抗,又给她灌了一副软筋散,现在她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但自尽这个念头只起了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她若死在这里,祖母会有多么伤心难过。
赵礼这样子,一时半刻大概不会要她性命。
只要活着,只要她能熬过去,他总有松懈的时候,她就还有逃走的机会。
只是清白……素玉眼泪无声地滑进鬓角。
若真能逃出去,她便与姬玄月和离,他那样光风霁月的人,不该有一个蒙上污点的妻子。
祖母不会嫌弃她的,她可以回灵音村去,还像从前一样活着。
眼看赵礼俯身解开她脚踝上的绳索,那只湿热的手又握上了她的脚踝,素玉终于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瞬,想象中的触碰并没有到来,院外倒是“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踹开了门。
接着有人大喊了一声“是谁——”,可话还没喊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赵礼被那砰的一声吓了一跳,扭头正要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时候扰他的好事,但话还没出口,房门便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碎木横飞。
一个护卫口吐鲜血滚进屋内,正正滚在榻边,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赵礼的瞳孔猛地一缩,还没说出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门外夜色如墨,一道修长的玄色身影踏过碎裂的门板,缓缓走了进来。
月光从他身后漏进来,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极长极暗,像一条无声滑行的蛇。
他的衣袍上还溅着几道新鲜的血痕,右手提着一柄正在滴血的剑,那双冷沉的眼睛,正死死钉在赵礼脸上。
赵礼的手像是被烫着了一般弹开,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背撞得整张架子床都晃了两晃。
“姬、姬玄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嘴唇都在哆嗦,方才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此刻全化作了见了鬼的惨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又抬头看看门口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从榻上凌空拽起,重重砸在墙角。
“素玉,闭眼。”
赵礼只听面前面若罗刹的人开口朝榻上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还没反应过来姬玄月要做什么,下一瞬,一道寒光袭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赵礼整个人蜷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殷红的血很快便洇湿了地面。
素玉紧紧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那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在屋子里回荡,还有空气里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没事了。”
一件披风覆了下来,将她从头到脚拢了个严实。
那披风上沾着极淡的冷香,混着夜风的凉意和几丝未散尽的血气。
她听见揽着她的人轻轻开口。
“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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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满是血腥的院落往南而去,车内,素玉裹着玄色的披风,依旧被姬玄月揽在怀中,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姬玄月眉头微微蹙着,侧脸的线条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冷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从披风里轻轻拉出来,去看她腕上那道被麻绳勒得青紫的勒痕。
麻绳粗粝,在她手腕上留下了好几道破皮的红痕。
“可还有别处受伤?”
姬玄月开口,声音听着格外低哑。
素玉摇了摇头,虚弱地从唇间逸出一声:“……没。”
姬玄月沉默了一瞬:“是我来迟了,害夫人受委屈了。”
素玉想说,你没有来迟,我也没有受委屈,可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松懈,残余的药劲便乘虚而入,搅得她昏昏欲睡。
她本能地往面前那片熟悉的胸膛蹭了蹭,脸颊贴上了他的衣襟。
“你放心睡吧,我会护着你。”
听到这句承诺,素玉再也抵抗不住沉沉困意,在熟悉的冷香包裹中,沉沉睡了过去。
马车又行了一小段路,缓缓停在了邬江渡口。
夜色下江面赫然停着一艘渡船,姬玄月将人从马车中抱下来,登上渡船,待他将素玉在内舱的榻上安置好后,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进来。”
玄离推门而入。他还是那副冷肃寡言的模样,只是衣襟上多了几道新鲜的血迹,显然方才在宅子里也动了手。
他垂首回禀:“按您的吩咐,宅子里外都伪装成了妖物作乱的模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赵礼留了一口气,不过人已经被吓得疯了,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有妖。”
姬玄月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拿药膏轻轻涂抹这素玉腕上的伤痕。
他让赵礼留一口气,不过是因为觉得对这种人,死了实在是过于轻松了。
他盯着素玉安静的睡颜看了半晌,忽然开口:“你身上可带了隐息丹。”
玄离微微一愣。
隐息丹,以数味珍稀灵草炼制而成,服下后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服用者身上所有特殊的气息,包括妖气、灵力,乃至药灵血脉散发的清甜体味。
玄离因时常外出办事,手中还存了几枚,他将腰间药囊递了过去。
“玄君,我带了。”
姬玄月接过,玄离看着他将一粒隐息丹放进了榻上凡人的口中。玄离自是明白了玄君的用意。
他每日接送素玉往返,偶有素玉劳累出汗,他都会闻到那股清甜的药灵气息。
药灵千年难遇。其津液天然蕴含着最纯净的灵力,不仅能修补经脉滋养丹田,更能让妖突破瓶颈,冲击更高的修为。
素玉能安然无恙生活到现在,只因自从十八年前玄君在灵蛇山修养调息开始,青阳县乃至周边相邻三县的妖物,都被玄君在暗中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但今日素玉被掳出青阳县,渡过了邬江,超出了姬家势力范围,也超出了那片被清理干净的领地。
若她身上那股清甜的药灵气息被其他妖物嗅到,后果不堪设想。
“以防万一,”姬玄月抬眼看向玄离,“接下来这几日,提高紧惕,若察觉任何陌生妖气靠近,不必回禀,当场斩杀。”
玄离垂首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关门时他抬眼一瞥,看见姬玄月正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了素玉散落在枕畔的黑发上,那双冷金色的竖瞳已不知何时褪回了温润的琥珀色。
他忽然觉得,这位凡人主母在玄君心中的分量,或许比玄君自己意识到的还要重得多。
玄离将门轻轻合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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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被血洗的小院渐渐恢复了平静。
夜色中,一道修长身影从门边显现,来人鼻尖轻嗅,循着那缕若有似无的芬芳,踏入了一片狼藉的里屋。
地面鲜血横流,角落里还残留着不知名的碎肉,明明是令人作呕的场景,他却在其中闻到了一丝让人身心愉悦的气息。
视线扫过屋中,最后停在了那张凌乱的榻前。榻上并无血迹,只枕头上还残留着几道被泪水洇湿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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