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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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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继续在无垠的冥河上航行,周围的景象似乎永恒不变,只有水中那些来自不同时代的亡魂残影无声地沉浮,提醒着乘客时间的流逝。

沉默再次降临,但比起最初的绝对死寂,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管灵琳抱着膝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半透明,泛着微光,身体不断渗血。

她又看看身边这团自称代表着“错误”与“污渍”的血糊糊生物,再看看船尾那位代表着“终末”与“归处”的冥川主。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一个因为暂时想不起来原因从而流落至此的半死人;一个来历不明、状态诡异的错误异兽;一位貌似至高无上、漠然引渡的冥川主宰……

就这样同乘一舟,漂向未知的彼岸。

这算是什么组合?又预示着什么?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冥川主那空灵漠然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你的‘血’,流得太多了。”

管灵琳一愣,低头看向自己不断“渗血”的半透明身躯。

确实,那暗红色的液体似乎比之前流淌得更快更急了,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一种愈发虚弱的存在感。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老实回答,带着困惑,“而且我不觉得疼。”

“疼痛,是生的特权。”冥川主的声音平静无波,“在此地,你无需感受。但流血意味着存在的流失。流尽了,便是真正的空无,你将融入冥川,再无痕迹。”

管灵琳心头一紧。

流尽了……就彻底消失了?连去“彼岸”的资格都没有吗?

“那我该怎么办?”她下意识地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尽管刚才对“归处”有过刹那的动摇,但真听到可能彻底消失,求生的本能一下子就觉醒了。

冥川主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息,那空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探究的意味:“你饮下了霜魂酿。”

霜魂酿?是指那个女人给她的用头骨碗盛的酒?

“那碗酒有什么特别吗?”管灵琳问。

“以忘川霜草之精混合徘徊者未散的执念与记忆碎片,于冥川岸边陈酿。饮之者,可暂稳魂灵,抵御川水寒意,亦能照见往昔残影。”冥川主缓缓道,“那个女人,是个熟练的酿霜者。她等的人,或许永远等不到,但那碗酒却给了许多迷途者一时的清明与温暖。”

管灵琳想起那个女人身上不化的冰霜,想起她空洞却执着地说“等不到也会等”。

原来那冰霜和那碗酒,都是她漫长等待与某种奉献的产物。

“那碗酒能止住我的流血吗?”她先关心了下实际问题。

“不能。”冥川主的回答干脆利落,“但它让你此刻还能思考,还能与我对话。否则你早在踏上此船时便已意识涣散,化作水中另一道无知无觉的倒影。”

管灵琳默然,原来自己还能保持相对清醒,是多亏了那碗酒。

“你的流血,根源不在此处,而在彼方。”冥川主继续说道,斗笠似乎微微转向了她,“你的身躯正在消亡,生命之火将熄。此地的你不过是那消亡过程在冥川法则下的映射。彼方身死,此影即散。”

彼方身死……是指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现实世界中的自己正在失血。

“所以如果现实中的我死了,这里的我就会消失?”管灵琳问。

“你将永远停留在这里。”冥川主确认道,“你会先乘船越过河流,前往冥川终末,在路的尽头回顾一生,随后那些记忆——辉煌也好、不堪也罢;终将化作尘埃,烟消云散,记忆失落,灵魂消融,变成草上之霜,飞往天际……”

最终变成一种被人类称为雪晶莹的【异兽】。

“那如果现实中的我活下来了呢?”管灵琳追问,心中不由自主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冥川主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管灵琳以为祂不会再回答。

然后,那空灵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人性化的微妙顿挫缓缓响起:“那便是【逆流】。”

“是生对死的僭越。”

“是可能性对既定的挑战。”

“很罕见。”

“但……并非没有先例。”

逆流?生对死的僭越?

管灵琳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生死的逆流?

“冥川主前辈。”她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问,“世界上谁拥有逆流他人的能力?”

这个问题问出,旁边那团一直蔫蔫的血糊糊生物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覆盖其上的暗红物质泛起一丝稍显不同的涟漪。

船尾的冥川主那宽大斗笠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无落在了管灵琳身上,穿透了她此刻半透明的灵体,看到了更深层、更本质的某些东西。

良久。

那空灵漠然的声音,才带着一种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悠远回响,缓缓答道:

“因为有人不甘。”

“因为有龙不愿。”

“因为约定未践。”

“因为错误待偿。”

“你的身上,有因,而果,尚未尘埃落定。”

“时间在为你踟蹰。”

“因而才有逆流。”

“冥川……亦在观望。”

有人不甘?有龙不愿?约定?错误?

时间在为她踟蹰?冥川亦在观望?

这待遇听起来可不太像是她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实人该有的啊!

“我有点不明白。”管灵琳老实承认。

“现在不明白,也好。”冥川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亘古的漠然,“知道太多,于此行无益,你只需记住——”

祂的斗笠似乎抬起了极其微小的一点弧度,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但管灵琳能感觉到,那目光穿透了冥川的迷雾,投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方向,投向了现实世界,投向了镜湖边,投向了那些正在疯狂寻找她的身影。

“岸上,有很多不甘与不愿在呼唤你。”

“这条船,可以载你去彼岸,那是安宁的终结。”

“但如果你选择回头……”

冥川主的声音顿了顿,那空灵的语调,似乎染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么霜魂酿的力量,或许还能为你指引一条险峻的归途。”

“你想好了吗?”

“是顺流而去,抵达永恒的安宁?”

“还是逆流而上,重回纷扰的尘世,面对未尽的因果,未偿的约定和等待你的更多未知与挑战?”

选择,再次摆在了管灵琳面前。

这一次,不再是在绝境中赌命的疯狂,而是在相对“清醒”的状态下,直面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彼岸的安宁,与尘世的纷扰。

终结的归处,与未尽的旅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在“流血”的半透明双手,看着手中紧握的、已经空空如也却残留着冰凉触感的头骨碗。

碗壁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女人指尖的温度,和那碗霜魂酿带来的短暂的清明与暖意。

她想起女人说“等不到也会等”时的执着。

想起霜草原上升腾的、象征消散与回归的光点之雪。

想起水中那些来自不同时代、最终归于平静的亡魂倒影。

她的旅程,真的……结束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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