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2/2)
不是吧不是吧!现在的泰沃拉城里面难道还有热战?
按理说构装体的能量撑不了这么久的,就算它们全都是太阳能的,这么多年没人养护,也早就是老古董了。
赛场上这么灵敏完全是因为它们是上周的产物。
管灵琳没有犹豫,记忆中的维修通道入口在站台北端的尽头,她压低身形,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门。
不,不是“门”,是一扇早已被卸去把手、与墙体几乎齐平的巨大挡板,边缘的缝隙积满黑色尘垢,几乎与墙缝融为一体。
三年前她第一次发现这里时,是那只自爆的构装体,她当时被小红拎着一路逃跑,躲在这后面才逃过一劫。
管灵琳将指尖探入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用力向外抠,双膝抵住墙根,用尽全身力气。
她本以为这块金属挡板会纹丝不动。
然而这块挡板居然轻而易举的松动了。
里面本应该锈迹斑斑的金属铰链几乎没有发挥一点作用,眨眼睛挡板就被她推开一道勉强容侧身挤过的窄缝。
管灵琳:?
欸?
重生之我有了龙的力量吗?
不管了,她深吸一口气,侧过肩膀一点一点挤了进去。
维修通道比记忆中更窄、更暗、更闷,空气几乎不流通,但她勉强能活,这里沉淀着几十年的积尘与铁锈,管灵琳抬手护住脸,摸索着向前走。
通道不长,大约只有三十米,尽头是另一扇门——不,不是门,是通往出口的铁栅栏。
哎不对啊?出口的铁门呢?
门怎么不见了?
管灵琳一脸懵逼地步入地面。
门外灰败的地面,破碎的砖石,倾倒的建筑残骸……以及,理应高高矗立在那里的、作为整座城市最可靠地标的——
空的?
那片天空下,什么都没有。
不是倒塌,不是损毁,是彻彻底底地“不在那里”。
就像地铁站的铁轨。
管灵琳站在出口边缘,仰头望向那片空荡荡的天际。风从缺口中灌进来,卷起她的发丝,冷得刺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自己有一点无话可说了。
因为被她当作地标的通讯塔不见了。
管灵琳有点沉默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现在很渴很饿很困,赶了好久的路发现目的地没了。
然后她抬起手腕,再次点亮光脑,屏幕依旧微弱地亮着,信号柱依旧是空的。
不是这里真是泰沃拉吗?给我干哪来了这里还是水蓝星吗?
她闭目深吸一口气,又重新睁开眼,光脑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映出那双逐渐沉淀、逐渐坚定的眼睛。
通讯塔不见了,但干涸的湖泊说不定还在,那就说明初遇的地点还在,即使那片干涸的湖床也被抹去、被改变,但只要她走到那里,站在她们曾经面对面凝视过的位置——
小银一定会来的。
如果它活着,如果它也在找她。
管灵琳将光脑收回袖中,重新系紧因为推门而松散的袖口,她不再看那片空荡荡的天际,转身辨认方向。
从地下通道出来时,她选择的是东侧出口——这是她记忆中离干涸湖床最近的方位,出口外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高耸的、损毁程度不一的建筑残骸。巷道尽头隐约透出更开阔的空间,应该能通往当年湖泊区域的边缘。
管灵琳加快脚步。
巷道两侧的墙壁上满是斑驳的污迹与裂痕,有些地方墙体剥落,看上去好像有点奇奇怪怪的……
她快步穿过,尽量不触碰任何可能松动的结构。
越往前走,她越觉得不对。
不是环境本身的不对——而是“感觉”上的不对。
她想起三年前那场考试,泰沃拉城虽然被称为“模拟战场”,但维奥科技对细节的偏执近乎病态,他们不仅一比一复刻了建筑与街道,还复刻了不少野生的异兽群……每一处细节都在讲述这座城市在被选定为战场之前曾经活过,坠落后又是多么让人望之心痛。
可现在,她沿途经过的一切——
没有野生异兽,没有巡逻的构装体,没有自动贩卖机,没有交通工具,两侧建筑的底层原本应有的商铺门面被破坏到几乎认不出来,破坏的痕迹上面没有多少灰尘……
没有灰尘?
这些痕迹很新!?
管灵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
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
那刚刚的巨响是怎么回事?
爆炸?一点破坏的样子也没有……不如说这里已经烂得不能再烂了;时间?距离维奥科技的探索队离开这里也就四五年,四五年的时间而已,城市里的构装体全部报废了吗?
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向巷道尽头。
出口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或者说,曾经是广场,现在这里与废墟的其他部分没有本质区别,碎裂的地砖、倾倒的路灯、翻覆的车辆残骸。
管灵琳没有在广场停留,径直走向东侧边缘。
那里应该有一道缓坡,下坡后就是湖泊区。
她站上缓坡顶端。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湖泊。
不是干涸的湖床,不是龟裂的泥地,不是枯死的芦苇丛。
是一片平坦的、毫无特征的、仿佛被某种巨型熨斗反复压平的灰黑色地面。
没有地势低洼的凹陷。没有任何水体存在过的痕迹,甚至连“湖”的轮廓都被抹除,与周围废墟浑然一体,就像这里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管灵琳站在那里,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的领口、袖口,冷得她指节发白。
她记得这片湖泊。
小银就是从那里升起的。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缓缓蹲下身,伸手触碰地面,是灰黑色的、冰冷的、硬实的触感。
管灵琳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凝滞了,她没有再看这片已不存在湖泊的空地,转身,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向通讯塔曾经矗立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那里是空的。
她看见了,从地下通道出来时,从巷道尽头走出来时,她都抬头确认过——那片天空下什么都没有。
但她还是要亲自走到那个位置。
她需要确认。
通讯塔的基座还在。
那是管灵琳走到那片空地时,第一眼看到的东西。
巨大的、直径超过五米的圆形基座,深嵌在地面中,它是由某种深灰色的石头铸造,按理说基座表面布满复杂的接口与固定槽,中心处是一个直径近一米的圆形凹槽,那里本该是塔身主柱的安装位置。
现在,凹槽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断裂、扭曲、倒塌的痕迹。没有残骸,没有碎片,甚至没有工具拆卸留下的刮擦,就像金属塔身从未存在过,又或者在某一个瞬间,它被完整地、精准地“拿走了”。
管灵琳站在基座边缘,低头看着那个空洞。
风吹过圆形凹槽,发出低沉而空洞的嗡鸣,像某种古老乐器一个失落的音符。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从这里望去,城市的轮廓与记忆中相似却又大为不同,没有通讯塔作为参照,所有的方位感都变得有些模糊不可靠,她知道自己应该还在泰沃拉城,因为通讯塔的的残骸依然屹立在这里——但除此之外,一切都似是而非。
确定她只是离开了三小时吧?这到底是不是泰沃拉城啊?
管灵琳攥紧拳头。
指甲刺入掌心的痛感让她从那危险的思绪边缘拉回自己。
她不需要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至少现在不需要。
她只需要找到小银。
通讯塔不在了。
湖泊不在了。
干涸的湖床与初遇的坐标也消失了。
但那片区域本身——无论它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依然是小银最后出现的地方。
她需要回去。
回到那片已经不存在的湖泊,站在她和小银对视过的位置。
即使那里的地形完全改变,即使那里现在只是一片冰冷光滑的平面。
她要去。
管灵琳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迈出步伐。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她身后掠过。
那不是普通的风。
更冷,更尖锐,带着某种她无法立刻辨认的、熟悉的波动。
管灵琳猛地回头。
空荡荡的基座。
空无一人的废墟。
什么都没有,但她的心脏却剧烈跳动起来。
她认识那种波动。
三年前,在那片干涸的湖床边缘,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波动时,还以为是自己脑震荡产生的幻觉,那种介于实体与能量之间、冰冷中包裹着灼热的奇异存在感——
那是龙的气息。
管灵琳没有喊出声。
她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将全部感知集中在那风消失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那波动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错觉。
小银在这里。
或者——小银曾经在这里。
它还活着,它来过这里,然后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还是被迫离开了?还是——
管灵琳闭上眼。
她不允许那个最坏的念头成形。
刚刚的爆炸和它有关系吗?
当管灵琳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层薄薄的迷茫与惶然已经彻底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坚定、更执拗的光,像冥川中逆流而上的那艘小船,早已选定方向。
她不再寻找方向参照物。
她不再试图理解这片废墟的矛盾与诡异。
她只是抬起脚,一步一步,向那片已不存在湖泊的空地走去。
风持续刮着。
铅灰色的天空纹丝不动。
废墟在她周围沉默延展,像一座没有边际、没有出口的巨大迷宫,可是管灵琳的脚步没有犹豫,她穿过那片冰冷光滑的平面,没有停留;她穿过记忆中的东岸区域,那里现在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她绕过通讯塔基座那个巨大的、空洞的圆,再没有低头看一眼。
她在走,像一个必须走到尽头的人。
光脑在她袖中,屏幕始终亮着那微弱的光,信号柱永远是空的,只是她没有再看它。
她只是在走,一步一步。
时间在这片沉默的废墟中失去了意义,管灵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两小时,天色没有丝毫变化,铅灰色永恒笼罩,没有日影移动,没有暮色降临。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因为她走到了哪里。
是因为她再次确认,从她在塔楼顶俯瞰整座城市,到走下地铁站,到站在通讯塔空洞的基座边缘,直到此刻。
她真的一只活的异兽也没有看见。
那些维奥科技号称“一比一还原”的野生异兽群,那些在废墟间游荡、狩猎、争夺领地的异兽。
一只也没有。
没有她在三年前的考试中打过照面的裂隙行者,没有那些蹲踞在高处俯瞰的裂空鹰,甚至连最微小的、几乎无处不在的尘鼠都毫无踪迹。
不是数量稀少。
是彻彻底底地“不存在”。
整座泰沃拉城,这座维奥科技精心复刻、按理说起码容纳了数千只异兽的巨型考场——
真实的情况难道是一座空城?
管灵琳站在原地,风从她身侧穿过,没有任何阻隔地、自由地穿过这片空无一物的荒野。
管灵琳低头,看向脚下这片平整光滑、没有一丝湖泊遗迹的地面。
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小银?”
没有回应。
只有铅灰色的天空,永恒低垂。
作者有话说:
终于考完试了终于寒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