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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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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出了痛心疾首的声音。

本来还想把地煌龙留给你的东西当礼物给你呢,现在怕是要被你当糖豆吃了吧!

地面上的庞然大物发出一声极其响亮、极其洪亮、几乎要把管灵琳的耳膜震破的“赫”,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地面都在颤抖的兴奋,像是某种沉睡了很多年、突然闻到熟悉气味的大型犬科生物,在强行压抑着扑上去的冲动。

……是会拆家的百吨巨龙啊!

周围的开拓区居民们齐齐后退了十几步,有几个跪着的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管灵琳看着那只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而开始原地转圈的、上百吨重的战锤龙,看着它那条锤状的尾巴在转向的时候砸断了旁边一根细一点的肋骨——不,那不是细一点,那是另一根完整的肋骨,只是比之前那根要细一些,但直径至少也有三米左右,被它的尾锤扫了一下,从中间裂开了一道裂缝。

管灵琳的嘴角抽了一下。

救命啊,龙神,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您!

可是她看着兴奋地望着她的战锤龙——像是有人在一条漫长而孤独的路上走了一程又一程,然后在某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在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转角,碰见了一个她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熟悉到骨子里的存在。

“你这家伙,”她低下头,鼻尖有点发酸,“不要连这个也吃啊!”

飓风龙侧过头,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柳叶状的角尖微微亮了一下。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飓风龙的颈侧。

“降下去,我得去赔偿了。”

飓风龙缓缓降落在距离战锤龙大约五十米开外的空地上,落地的时候它的身体几乎没带起什么尘土,像是整片空气都在托着它轻轻放下。

管灵琳从龙背上滑下来,脚踩在松软的沙土上,抬头看着面前那只黑金色的庞然大物。

小盘已经停止了转圈,它那上百吨的身体安静地蹲伏在地上,四条粗壮的腿微微弯曲,巨大的头颅低下来,暗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管灵琳,那条沉重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着,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把旁边的碎石也扫飞出去。

管灵琳往前走了一步,战锤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颤音的“赫”——那声音比之前那个震天响的吼叫要轻得多,轻到像一只小狗在喉咙里打呼噜。

她又走了一步,战锤龙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对小翅膀不由自主地张开了一点,又合拢,像是在忍着一个扑上来的冲动。

管灵琳终于走到它的面前,站在这个距离上,小盘的脑袋比她整个人还要大,那颗覆盖着厚重甲片的头颅低垂下来的时候,投下的阴影把她整个罩住了,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矿物气息——被嚼碎的岩石粉末混合着某种温热的口腔分泌物从那张巨大的角质喙边缘飘散出来。

她抬起手,她的手掌放在小盘下颌的甲壳上,那一小片甲壳还带着刚刚啃完骨头后的余温,粗粝的、带着细密纹路的触感从她的掌心传上来。

战锤龙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那颗巨大的脑袋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往她的方向靠了靠,把更多的重量压在她手掌上,像一只百吨重的狗狗在寻求抚摸。

管灵琳:……

家里的房子要重建了吧?

管灵琳的手掌按在那片厚重的甲壳上,感受着那,隔着那些厚到足以抵挡大部分异兽攻击的甲壳,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稳定而缓慢的频率跳动着。

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了飘,飘到了那根被啃出明显缺口的肋骨上,灰褐色的骨骼表面被啃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颜色更深的内层结构,边缘有清晰的、一排一排的牙印,那根肋骨旁边还有另一根,被她刚才亲眼看见小盘的尾巴扫出了一道裂缝。

管灵琳转过头来,看着小盘那双暗金色的、因为她的到来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两根肋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下在居住区里破坏公共财物要赔多少钱,虽然这里没有居住区的货币体系,但“赔偿”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一种需要支付的东西,不管在哪儿都一样。

她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小盘,”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喜悦和头痛的情绪,“你怎么……把人家祖坟给啃了啊?”

小盘歪了歪头,那对小翅膀微微张了一下,像是在表达某种“怎么了?”的无辜,后它低下头,用那张巨大的角质喙轻轻碰了碰管灵琳的肩膀——那个动作落在它自己身上的尺度大概和人类用指尖戳一戳差不多,但落在管灵琳身上就是一整颗近百吨重的脑袋贴过来,让她整个人都往后仰了一下,幸亏飓风龙用风轻轻托住她的后背。

飓风龙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管灵琳转过头,看见飓风龙正侧着脑袋,琉璃色的眼睛微微弯着,柳叶状的角尖轻轻亮了一下。

【我告诉它的。】

管灵琳愣了一下:“什么?”

你让孩子啃自己家的祖坟?

【这里有好东西吃,对它的进化有好处,所以让它过来吃一点。】

管灵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你?你告诉它可以吃一点?”

飓风龙的眼睛又弯了一下,角尖又亮了一次:【那几根肋骨上可不是只有它的牙印。】

管灵琳缓缓地转过身,目光从飓风龙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那两根被啃出缺口和裂缝的肋骨上。

然后她开始用更仔细的、更全面的视线去扫描整片龙骸——那些肋骨、脊椎、颅骨、尾骨。她看到了一些之前被她忽略的细节:某些肋骨的边缘有明显的、不同尺寸的牙印,有的很大,有的稍小,有的更深,有的更浅;脊椎的背侧有几处区域呈现出一种被反复舔舐过的光滑质地;颅骨眼眶下方有一整片区域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像是被什么含酸性液体浸泡过。

那些痕迹不是同一只异兽留下的。

管灵琳转回头,看着飓风龙,表情里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空白。

“你……你们……”她顿了顿,“是不是把这块骨头当零食区了?”

好地狱!

飓风龙没有否认,它只是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近乎理所当然的姿态扬起头,额角的角尖在晨光中泛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龙神不会在意的。】

那信息流入意识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解释清楚:【祂的身体早就不再是身体了,那是祂留给这片土地的馈赠,骨头里的矿物和能量会慢慢释放,进入土壤和水源,滋养周围的一切,我们吃掉一部分,只是把那过程加快了一点点。】

管灵琳张着嘴。

飓风龙继续说下去,语气依然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如果是祂还活着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小东西在祂身上啃来啃去,祂大概只会觉得……可爱。】

那两个字落在管灵琳的意识里的时候带着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绒毛拂过一样的触感,带着某种温暖的、属于很久以前的记忆的温度。

【祂一直很喜欢小孩子。】

管灵琳沉默了,她低头看着小盘,看着那只重达百吨的庞然大物正蹲在她面前、用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嘴里还带着一点没吞干净的骨渣粉末。

然后飓风龙又加了一句,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调皮的、像是姐姐要逗妹妹玩的那种轻快感:

【你要不要也尝一点?骨粉的营养很好。】

管灵琳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用了谢谢,我比较习惯吃普通食物。”

她低下头,用手指点了一下小盘的鼻尖,那个坚硬到可以撞碎岩石的角质喙尖端,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发烫。

“小盘,变小。”她说。

战锤龙眨了眨那双巨大的眼睛,然后它开始收缩——那个过程看起来有点儿不真实,上百吨的甲壳和血肉向内收敛、折叠、压缩,骨骼发出细碎的咔嗒声,甲壳的纹路在缩小时变得更深更密。它在几息之内从一座小山变成了一辆卡车,然后从一辆卡车变成了一头牛犊,然后从一头牛犊变成了更小的尺寸。

最后它停在了管灵琳熟悉的那个尺寸,比当初的盘泥宝稍微大了一点点,大约有半人高,浑身覆盖着黑金色的甲壳,背上那对小翅膀收拢在身侧,看起来像一只圆滚滚的、覆盖着盔甲的犀牛幼崽。

然后它毫不客气地、用一种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的姿态,后腿一蹬,蹦到了管灵琳的头顶上。

管灵琳被那个重量压得脖子一沉,比盘泥宝时期重了不少,但小盘显然也在刻意控制自己的体重,它对于重力的把控比以前更好——它的四只爪子踩在她的头顶和肩膀上,尾巴垂在脑后,那对小翅膀微微张开保持平衡,这个位置是它以前最爱待着的地方,从它还是一颗灰扑扑的小圆球的时候就喜欢赖在管灵琳的头顶上不肯下来。

“每一个成功的百吨王身后……”管灵琳歪着脖子,试图用最不费力的方式承受头顶的重量,“都有一条很不容易的脊椎。”

但是是不是它自己的就不一定了。

夯地龙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那声音很小,但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我明明很轻”的理直气壮。

管灵琳:“彳亍。”

毒蝰龙从管灵琳的领口探出半个脑袋来,琥珀色的眼睛斜斜地向上瞥了一眼头顶那个不速之客,然后又缩了回去。

看一眼就觉得好重!它不要变成小龙饼干!

佛赤龙蹲在旁边,看着小盘占据了自己以前的位置,暗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收拢了翼膜。

蒜了蒜了,让妹妹一把,绝对不是因为推不动。

飓风龙盘在最外围,看着这一家子闹腾,眼角又弯了起来。

好多年了……它和姐姐终于在一起拥有了家人。

管灵琳顶着头上那只沉甸甸的战锤龙,转身正准备和飓风龙商量接下来怎么跟那些开拓区居民解释——毕竟刚才那阵动静太大了,那些居民们肯定已经看见了飓风龙和战锤龙的互动,也看见了有人从龙背上走下来,这个“与神同行的人”形象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已经立住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小姑娘。”

那声音是从她的右后方传过来的。

沙哑的、苍老的、带着一种被风吹了很多年之后留下的干涩质感。但让管灵琳整个人僵在原地的,不是那声音的苍老,也不是它出现的时机——是它使用的语言。

居住区的通用语。

字正腔圆。清晰明白,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学校里学过、在课本上朗读过无数遍的标准发音。

管灵琳缓缓地转过身去。

在她右后方大约二十步的地方,龙骸颅骨底部那道最大的裂缝——也就是那些开拓区居民们聚居的入口处,站着一个老人。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的头发全白了,被编成几十根细长的辫子,每一根辫子的末端都系着一枚小小的兽牙,那些兽牙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像是被反复触摸过的象牙色光泽;他穿着一件用某种深色皮毛缝制的长袍,长袍的边缘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灰色的衬里,但衣襟上挂满了东西——更多的兽牙、几片打磨过的骨片、一小串暗红色的种子、一根用羽毛和细骨编成的链子。

他的脸上皱纹很深,但不像是那种被苦难刻出来的深,更像是被岁月和风霜一起雕琢出来的;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带着一种在风沙中生活了很久之后特有的、微微眯着的习惯性姿态。

他的右手拄着一根拐杖,那拐杖是用一根完整的小腿骨制成的,骨面被打磨得光滑圆润,顶端镶嵌着一枚暗金色的、硬币大小的圆形骨片,骨片的表面刻着某种管灵琳从未见过的图案。

他站在那道裂缝的入口处,身体微微前倾,浅灰色的眼睛注视着管灵琳,那种注视没有畏惧、没有试探、没有那种在面对“与神同行者”时该有的敬畏或退缩,更像是一个在自家门口站着、看着路过的人准备走过去搭话的普通人。

管灵琳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

她头顶的小盘警惕地收紧了爪子,尾巴微微翘起来,甲壳上的暗金色纹路亮了一下;佛赤龙站起身来,翼膜微微张开,暗金色的眼睛紧盯着那位老人。

毕竟它也只能听懂居住区通用语。

但管灵琳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你会说……”她的声音有些干,“你听得懂我说话?”

老人看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皱纹聚拢在眼角周围,像是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纸被轻轻展开了一角。

“听得懂。”他说。声音依然干涩沙哑,但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晰,“不只是听得懂,我会说,从小就会。”

管灵琳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在同时涌上来,它们挤在一起、撞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却是最简单的那一句:

“你……是谁?”

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往前走了两步。他走路的姿态也是那种在风中生活了太久的样子——微微侧着身,重心偏移,每一步都落在风的间隙里,但让他走出来靠的不是什么复杂的技术,只是用那根骨杖撑着地面,一步一顿,像一个腿脚不太利索的老人。

他在距离管灵琳大约五步的地方停下来,把骨杖的末端在沙土上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咚”。

“我是这儿的守骨人。”他用居住区通用语说,“我在这里守了……记不清多少年了,很多年。“

管灵琳的脑子里飞速转着。

守骨人。

会居住区通用语,从小就学,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此之前有人来过,还教会了他居住区的语言?

或者说他去过居住区?

甚至是也许他本身就曾经是居住区的一员?

她的心跳加速了。

“谁教您的?”她问,“是谁教您说我们的话?”

老人的浅灰色眼睛看着她,目光平稳。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朝身后的龙骸颅骨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些都不重要。”他说,接着他换了种语言,对周围聚龙过来的人说两句开拓区的语言,管灵琳听不懂,但她看到了周围本在跪地匍匐的人们一瞬间的抬头,眼神中爆发出狂热的光亮。

说完他转过身,拄着骨杖,朝着那道裂缝里走去。

而管灵琳如坠冰窟,因为在环绕在她脖子上的毒蝰龙第一时间向她传达了那句她不懂的话的本意——

“【欢迎我们的龙女归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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