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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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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行船不到半日的路程,于鬼魂来说,一个时辰就够了。

阿珠拉着常小满,找了个小破庙落地,点燃了安魂香,叫耗损的魂魄变得凝实一些,才与她分头找寻。

蔺怀素的画像,是常小满提供名单后,临安府回头询问其家人得知的。

阿珠在船上就看过了,只能作为参考,主要找的还是年龄相仿、京城口音的女娘。

蔺怀素出逃一段时日,多半会隐姓埋名,谎报经历。

常小满记得她爹是打铁匠,她娘是大户人家的厨娘,那蔺怀素多半手艺也不错,如果留在了梧桐县,可能在这些市井烟火旺的地方落脚。

两只女鬼借着穿墙入室的便利,在暮色昏昏里,将梧桐县还挂着招牌的面食馆子、小食肆、甚至一些大户人家的厨房烧火丫头,都仔仔细细看一遍。

找到了夜深人静,街市灯火接连暗去。

谢临和秦坚白所乘坐的客船抵达,谢临果然精准地找到了她。

阿珠从最后打烊的甜汤铺子探出来,同他核对了她与常小满排除过的地方。

“谢啊呜,还有哪些地方是我们没想到的?”

谢临想了想:“在此地找,是先假设了她会留居此地,而非拿着盘缠,改道去了别处。那么这长久一段时间生活,她需要落个户籍才方便,得有个确实的身份。所以,最快的法子是直接去县衙要求协助,查看簿册。”

“询问盐商我有由头,但使唤知县……靠一块小小的捕快令牌,难。”

秦坚白来得太仓促,没有京兆府跨州县协同办案的公函。

即便去申请了,刘府尹也未必会点头答应。

谢临亦在思忖。

秦坚白名不正言不顺,他的职务更是跟抓贼寻人的地方治安八竿子打不着。

“簿册长什么模样?会放在哪里?我可以和常姑娘去偷出来,对吧?”

阿珠转头去看树影下的常小满,想问她,忽然愣住了。

她飘过去,伸出自己的手腕,同常小满的胳膊虚虚挨着一比对,对方的魂体变淡了,连院墙的青砖轮廓都能透出一二。明明来了还用过安魂香,怎么会消耗得这般快?

“常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如常,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

常小满举起手,是她知道蔺怀素逃跑,心头绷着的执念淡了吗?

阿珠揪住了谢临的袖子,“快快说,我去偷,常姑娘快撑不住了。”

谢临凝眸看了一眼,“有了簿册,锁定对应的人,还要挨家挨户去找,我们几个太慢了,常姑娘未必能撑得过,还是要发动县衙的人。我与秦捕快先去试。”

京官的令牌能在夜晚敲开梧桐县衙的大门,惊动知县。

从榻上折腾起来的陈知县却并未露面,只推了个师爷试探深浅。

师爷很客气,听完了来意,脸上是公事公办的笑。

“两位大人,不是咱们地方不讲情面。没有临安府盖印的海捕公文,单凭上一句话,就要搜查全县户册,挨家挨户寻一个女娘。这万一扰了本地乡绅安宁,百姓们怨声载道的,对大人们的官声也不好听啊。咱们按规矩来,按规矩。”

按规矩,走公文,递递传传,少说十天半个月。

谢临不是强势逼人的性格,要拿谢家兄长们的关系去压,不是不可,但还有更好的。

他指了茶盏,“我与秦捕快夜半赶路,劳您换一壶热些的茶水来。”

这是要支开人,私下里说话的意思。

师爷探了虚实,正要回头和知县老爷回禀,拎了茶壶就走。

秦坚白已料到了会碰软钉子。

“这样,让阿珠姑娘跑一趟。我往牙行门口蹲着,天一亮就雇人,有钱能使鬼推磨,凑十个八个不难。”

阿珠也着急,揪了揪头发,“我能不能扮鬼去吓他?或者常姑娘附身在他身上。”

不过常小满的执念淡了,再强行附身不知会不会遭到反噬,反而消散得更快。

谢临两个都没选,定定看着秦坚白。

“秦捕快,令尊……当真没给你留下任何一件护身符吗?”

秦坚白长了张嘴:“谢公子,你知道我是谁?”

谢临颔首。

他知道秦坚白是被安排入临安府时,就刻意查过了,“令尊为寒门学子刊印的《劝学新注》是我经手校对过的,我觉得,易地而处,他也会与我想到这一处去。”

秦坚白是秦相的儿子。

他为何不走文职考科举,去当风吹日晒的捕快,谢临不知道。

但谢临很确定,当捕快经常要面对突发意外,秦相不会放心让他就这么去闯荡。

“秦捕快不想拿家里声威压人,但有些东西,当用则用,否则如空守宝山而不入。”

“宝山于你,不值一提,于他人却可解燃眉之急。”

秦坚白看向了烛火晃动的地方。

他看不见鬼影,不知道常小满在如何消散,这样的姑娘,理应没有任何遗憾地转世。

他伸手从怀里掏。

除了那本破破烂烂的办案手札,其实还有一封用油皮纸包裹的手书,“爹一直让我随身带着,但我从没想过要用,想着,要当个像师父那样,靠自己本事的好捕快。”

他甚至在入职临安府的第一日,就暗暗发誓,绝不动用。

手书里,没有官腔公文,只是一封模糊客套的书信,以父亲口吻写的,“……犬子行事稚嫩,不通庶务,若遇窘困,望阁下拨冗襄助,秦某不胜感激……”

话语客气到了极点,落款盖的却是官印。

秦相公的大名如千钧之重,赫然落在红泥方印外。

这是任谁都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半刻钟后。

师爷带着手书,走入了一间明堂。

陈知县正在太师椅上打盹,准备回头补觉,“还没打发走呢?”

“说让大人看这一封信,看完过后就都明白了。”

师爷将信将疑,却见陈知县懒洋洋地打开,打了一半的呵欠像下巴突然脱了臼,卡在半路,人差点没从太师椅上摔了,才抬手把下巴阖回去。

“快,县里的主簿、捕快、差役,今夜当值的不当值的,都给我叫醒了!”

“梧桐县近两年新报上来的户籍,来历不详、但有保人,年纪在十五到十七岁的女娘,从户籍册上排查出来,按着地址去找人,都给我叫到公堂来。”

梧桐县衙的灯火渐次亮起,人人脚步匆忙,比点卯时分还热闹。

秦坚白旁观着,心中生起了一种复杂滋味,他爹说过,“权柄在手,万万慎之用之。”他记在心里,不敢轻易触碰,今日却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慎之勿滥用,也是慎之需善用。

名册整理出来,县衙的人手悉数发散,挨家挨户地找。

新落户的女娘领过来公堂时,恰是天蒙蒙亮。

不少人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来的时候哆哆嗦嗦。

在公堂上只说了几句话,就被打发走了,还因为扰民,还领了一点稀罕的银子——刚领会了新道理的秦少爷发的宝山一角。

常小满飘在公堂里,一个个看过去。

不是,都不是。

这些姑娘都不是蔺怀素,有的相貌同画像有几分相似,声音却对不上。有声音相似,口音却是皇城更北的地方,性子也不如蔺怀素镇定。

秦坚白问:“这里就是全部了?”

知县看向主簿,主簿拿着名册勾兑,“还有最后一家呢?怎么没来?卖酥油点心的白家铺子,老掌柜夫妇去岁新认的养女,籍贯不明,年纪正好对得上。”

胥吏回答:“那姑娘两日前,去隔壁县的清凉寺给养父母祈福,要斋戒三日才回来。”

秦坚白:“点心铺子,日日都要起早和面做工,这般忙碌的营生,能去闲住三日?”

“这,这卑职也没细问啊。”

胥吏没好意思说,自己同白掌柜相熟,吃了人家几回酥油饼,也收了一点掩口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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