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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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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王蝉跟着王伯远进了屋,一下便瞧到了躺床榻上的杜清晨。

只见他的脸瘦削又苍白,眼下有些许青翳,盖着厚被子还哆嗦着喊冷。

“杜兄——”王伯元一下便红了眼睛。

几年未见,杜兄竟憔悴至此,鬓边竟隐隐有些许的白发。

天妒英才,早生华发,早生华发啊!

“是王兄啊。”杜清晨困倦着眼睛瞧人,好一会儿才将人认出。

他有些意外,挣扎着起身。

“莫动莫动,快快躺下。”

见人实在要起身,王伯元本想相助,对上那绵软如面条的双臂,搀扶的动作一顿,搁下了手,心中跟着微叹。

同窗几载,王伯元知道杜清晨的心气最是高傲,向来不想旁人瞧到他虚弱的一面。

以前是如此,只怕今日也是如此。

“多年未见,王兄可好?”

“好,一切都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王伯元为自己这几年未来杜宅相探而致歉。

杜清晨摇了摇头,眼里是平和。

他知道,王伯元不来,是顾着他的想法,毕竟这几年来,自己自毁自伤,头几年避着不见外人,觉得每个人都是来瞧他热闹的。

当初的状元苗子又如何,废了一双手,那便是废物,是拖累亲人的废物。

“昨儿夜里,我还同娘说起王兄,说想寻一个私塾教书的活,本也想着这两日备份薄礼,盼王兄从中牵线,帮忙说和说和。”

“我这双手无用——”

杜清晨低头瞧自己的手,苦涩又自嘲一笑。

“不过,这肚里的学问倒是没忘,不拘束脩多少,能养家、讨口饭吃,莫让我娘太过操心便成。”

他咳了两声,面上激起些许的红,颇为自厌模样。

“怕是天都嫌我不自量力,才有了这样的想法,夜里便遇了鬼,沾了秽,今儿更是得了病。”

“如今伤上加病,累得母亲一把年纪了还如此辛劳,我、我真恨不得那一年我不是伤了手,是丢了命!”

死了一了百了,一了百了啊!

杜清晨別过脸,声音都哽塞了。

穷人家的命不值钱,穷人家的手就更不值钱了。

一旁,杜母心疼得不行,连连拍腿。

“不去了不去了,娘能养你,娘能洗衣裳养你,咱不去寻活,只要晨儿你好好的,娘做什么都愿意痛快。”

“小时候能养你长大,供你读书识字,长大了娘也能,娘不累,一点儿也不累,你莫要想太多,有你在,娘才有活命的想头,知道没?”

气氛一时十分伤痛低沉,过了片刻,王伯元轻咳一声,像没事人一样转移了话题。

“是什么样的鬼?”

一旁,王蝉也跟着好奇。

子不语怪力乱神,杜清晨读圣贤书,本不信邪事,但经了昨夜的事,头铁说不信都不行。

“是个阿婆,很瘦,腿脚也不好,喊了我背她一段路。”

“哪里想到,她上了我背后,我这腰愈发的沉……到了风月街,那儿灯火明亮,地上的影子一瞧,我不像背着个老太太,倒像是背着一具棺。”

王伯元打了个机灵。

外头天光大亮,可随着杜清晨的话,他莫名觉得这一处的屋宅阴了一些,好似杜兄口中的老太太,这会儿正藏在屋子角落的暗处,一双眼睛阴恻恻地瞧人。

“阿蝉,快来。”一个转头,王伯元招呼王蝉。

“快给你杜叔叔瞧瞧,看看那东西还跟着人没有?有没有跟回家了?”后头那句,他的声音都轻飘了去。

这话一出,不止杜清晨,杜母也朝王蝉瞧来。

王蝉冲人笑笑。

“这是小女王蝉,得祖宗庇护得机缘,如今是个养石人,以石入道,以石修行。”王伯元自豪。

“不瞒你们,前两个月时候,我也遭了次鬼祸,那鬼才厉害,二话不说,头上长出长长的角,瞧着像螔蝓,往人脑处一缠,活生生的一人就成了张人皮。”

“要不是我家阿蝉寻来,只怕,今儿我也早已经魂归阴地,徒留一张人皮。”

“天爷,这么凶!”杜母和杜清晨倒吸了口凉气。

再瞧王蝉,两人眼里有惊奇的光。

原先只道是故友同窗之女,哪里想到,人竟然有如此神通。

王蝉都被瞧得不好意思了,暗暗瞪了王伯元几眼。

不过,她倒是觉得,杜清晨口中的鬼应是没有恶意。

旁的不说,要当真有恶意,昨儿杜清晨背着那鬼阿婆,又走了不少的一段路,她在人的肩处多吹几口鬼炁,杜清晨这三把火都不能好好的。

举头三尺有神明,人身上三把火便是护着人妖邪难侵,鬼炁鬼沫阴寒,呼呼多吹几口气,人如坠冰窟。

“见棺发财,大吉大利,杜叔叔家中财炁冲天,我觉得昨夜一事倒是吉兆。”

“财气冲天?”

“吉兆?”

杜母和杜清晨两人都提高了声音。

王蝉一指指了院子中的井,示意那财在下头,此时氤氲有金光,灰扑扑的水井像一处的宝鉢,大石头都像渡了层金似的。

“井?”

“是了是了,”杜清晨眼睛迷蒙,一副还没回过神来的模样。“昨儿那老太太是说了,要给我一笔谢礼做酬金,还说自己搁水井里了。”

“我、我吓得厉害,又瞧着个老伯,说自己是更夫,我还没信,他就又开口,也要我送他一程。”

杜清晨哪里还敢送啊。

送一回老太太,他半条命都被吓没了。

再来个老更夫,甭管是人是鬼,那会儿,在他眼里就是鬼。

雌雄双煞,走了雌煞又来雄煞!好生恶劣,尽挑着他这身残之人折腾!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杜母一拍杜清晨的后背,紧着也探头去瞧那一处的水井。

便是杜清晨也振了振精神,说了一通话,发了些许的汗,精神头都好了许多。

几人瞧井,临靠近了,倒是有些不敢上前。

王蝉掐了道水字诀,井下水面簌簌而动,水珠跳跃,正待凝成一道水龙将下头的财宝托出。

下一刻,似是瞧到了什么,王蝉诧异,手中动作一顿。

“咦,这道财炁——”

“阿蝉,怎么了?”王伯元连忙追问。

一旁,杜母和杜清晨都秉住了呼吸,就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人无钱无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几年,他们可太明白日子无钱又无希望是什么样的日子。

苦啊,和牲畜一样,能填饱肚子便是费尽了心力。

听到家宅井中有一笔财,即便是鬼物阴邪所予,他们也心中期待。

杜清晨尤为紧张,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见王蝉停了动作,他转而想到五年之前。

那一回,他也是期待颇深,只以为能凭一身才华和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也能同学院里先生所言那般,诸多苦难如宝刀磨砺,一朝恩科终将宝刀现。

哪里想到伤了手,宝刀未现,最后竟成了沙场折戟。

人人都道一声可惜。

杜清晨往后退了一步,不,他不要期待,期待了便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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