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2)
第40章
这是一方尺长的月光石,触手微凉,就着光亮能瞧到里头有如鱼鳞的小片。
透过光,石头将光亮折射,层层片片,似是光有了生命,摇曳生姿。
王蝉低头瞧了瞧,上下摩挲了下,有些不舍这么快雕琢。
“才得了你,本以为还能再养你一段时日,等再有把握些时候——”再琢这石中炁。
石不能言,却有属于自己的语言,随着王蝉话落,石中炁场一荡,风微微起,似在催促着王蝉。
别等了,它都等了千年万年,早已迫不及待,眼下便是最好的机缘。
王蝉弯眼一笑,“好。”
王蝉将这方月光石往半空中一抛,日月星三光在她指尖凝聚,如刀雕琢,依着石中炁场,每一笔勾颤迹画,风云在指尖成势,璞玉蕴蕴不挡其华。
石头一震,雕琢而下的石粉簌簌落下。
原先尺长竿粗的月光石只剩指粗,瞧过去似一根笔。
“来!”
王蝉喝了一声,笔簌簌而动,似是挣脱了最后一道的顽石束缚,脱石成器,一下便飞入了她手中。
王蝉握着这方月光石琢成的笔,颇为满意。
夜色浓郁,这一处的动静引起了黑暗中某一阴物的注意。
只见一个瘦削的老太太抬起了头,朝北边方向瞧来。
她格外的瘦,一身皮囊像是一件大衣裳耷拉在小骨头架子上,不合身,褶皱堆积。
“咳咳,这是有谁要兜走我李家的财运?这可不行——”老婆子我自个儿还没用够。
老太太嘟囔了两句,谁也没听清她后头的话,只那双眼有些浑浊,带着老人家独有的水光。
嘟嘟囔囔时,莫名有些可怜。
她左右瞧了下,眼睛一定,于幽幽夜色下,抬手唤了个醉酒的汉子。
“后生,帮我老婆子一个忙吧——”
“我腿脚不好,走不得远路,这样,你背我去洒金街,中不中?放心,老婆子我不让你白忙活,给报酬的。”
“中个屁中!”醉鬼当下就啐了人一口。
“哪来的死老婆子挡路,呸,走不动就在家里等死,出来做什么,滚滚滚!”
老太太往后一避,错开了这一唾沫,眼神也阴沉了下来。
鬼唾阴寒如寒冰,其实人唾也能驱邪。
鬼厌恶唾液,不是惧这口水,实际上是避这唾液带来的精气。
“后生好是无理,老婆子我好声好气地问你,你道一声行或不行就成,吐口水又是哪门的道理。”
还一口一个死老婆子,这眼倒是厉害!
老太太阴着脸瞧人,上下打量,似是在估量是不是硬茬。
“我就吐,我就吐!怎么样,你喊人来抓我啊!有本事你也朝我吐,老子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你个死老太婆啊!”
醉鬼醉熏熏着酒气,拿着个酒瓶子,膛红着一张脸逼近老太太,嘴巴一努,口水在舌下积蓄,瞧着镇阵仗似是又要朝人吐口水。
老太太阴着一张脸,松垮皮囊下,嘴巴处的褶子也在动。
她冷哼了一声,瞧着像也准备吐口水。
……
“我来送我来送,阿婆莫急,大哥也莫急,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呵呵,和气生财才好。”
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这莫名的剑拔弩张一幕。
浓郁到粘稠的黑暗好似都淡去了一些。
“后生是你啊,”瞧着来人,老太太收了阴脸,呵呵笑了笑,视线在来人的手上停了停,眼睛睁大,咦了一声。
她上下打量,颇有些惊奇。
“后生你这手——竟然好了?如何好的,稀奇,当真稀奇,”老太太凑近一嗅,鼻子微微一动。
“你这手竟还有财宝的滋味,是我送你的那笔财。”
“对,托您的福,我这手大好了。”来人正是杜清晨。
今儿,他的手好了,杜母欢喜得不行,在王蝉和王伯元走后,她就着家里剩下的菜肉,又做了些素卤。
一口花生米一口酒,杜清晨怎么劝都不行,三碗酒下肚,硬生生将自己醉了去。
醉的时候还高兴地嘟囔,“我儿的手好了,好了……我真欢喜,我儿的手好了。”
“娘——”杜清晨颇有些无奈,正要数落一句。
喝这么多酒作甚,你又不大会喝。
下一刻,他就听到杜母努力张眼瞧人,她醉眼惺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笑得安慰。
“好了好啊,这下娘安心了,死了都安心……你能写字了,以后阿娘不在了,你也能照顾自己,真好,真好啊。”
杜清晨一愣,手覆上自家阿娘又红又有些肿的手,侧眼瞧,贴在脸颊上的手有些烫有些粗糙,他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是,我好了,以后换我操心咱们家。”
听闻夜市里有一家摊子,上头卖的酒酿荷包蛋最是解酒,杜清晨披了外裳,路上遇到打更的老赵,杜清晨讪讪笑了下。
白日里问了,这一代的更夫姓赵,这老赵是人不是鬼。
昨夜他是见鬼吓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闹了一场大乌龙。
老赵惊奇地指人,诧异杜书生的手怎么好了?
杜清晨还未多言,两人便听到了一声颇为熟悉的老太太的声音。
瞬间,两人都僵了僵。
对视一眼,赵老更夫两股颤颤想跑。
下一刻,两人便见那醉汉狗胆包天,竟然朝着老太太鬼吐了口唾沫。
杜清晨、赵老汉:……
勇啊!
见老太太嘴巴努啊努地蓄力,赵老汉一拍大腿儿,直道坏了坏了!
“坊间都传了,这鬼最阴的就是这口唾沫,沾了后,重的是一命呜呼,轻的也得大病一场,杜书生听过那故事没,说是最近邪物很多,东桔县那儿还出现了个美人鬼,勾着人和她那个那个——”
“哪、哪个?”杜清晨软着腿,不是太明白。
“嘿,一瞧你就是个雏鸡,菜的哟!”赵老汉嫌弃,一把拉了杜清晨,嘴巴撅起,做了个亲嘴的动作。
杜清晨:……
“老叔老叔,我知道我真知道了!您用说的就成,我能懂。”
杜清晨忙伸手将人挡开,一阵恶寒起,跺跺脚,瞧瞧手。
这一刻,他格外的感谢王蝉。
得多亏了王姑娘,他今儿才有手将人挡开!
这一下要是被亲到了,他不得懊恼得一年睡不好觉?
赵老更夫白了眼,“嗬,我就做个样子,书生还怕老汉我真动嘴啊,那也把我想得太过左性了!”
“得得得,咱继续说那美人鬼。”
“听说,她勾着人亲嘴,这鬼唾就进了人肚,第二天,人就死在了街头,吓人的哟,尸体的肚子鼓囔囔的,一脸的青白透着凉气,偏生还在笑,笑得像那娶了新媳妇的新郎官,欢喜得哟!你说邪门不邪门!”
“我还听说了,东桔县的仵作开了人肚子,里头的内脏都冻得像冰块,日头一晒,一下就淌了黑水,吓得大家都不敢靠近那义庄,听说剖了四五个青壮年的尸体,个个如此!现在,那地儿的人都将后生看得紧!”
赵老头瞧着醉汉,一脸的同情不忍,好似一会儿就能瞧到这肚子鼓囊囊沾了鬼唾而死的冤鬼。
瞧瞧老太太,他又别了别脸,为醉汉惋惜。
啧,倒是比东桔县的青壮可怜一点,人好歹死前是亲了美人,这醉汉啊,遭的是颓颓颓的老太太!
没眼瞧,真没眼瞧哟!
杜清晨想起王蝉说的话,她说过,这老太太虽是鬼,却没什么恶意,要当真心中有恶,昨夜背着她的时候,她要是对着自己吹气,他都得大病一场。
今日,天医悬浮西南,黄金化手骨,药王石医百病,便是连病炁都一道驱了。
王蝉说了,他今早那病不是沾了鬼炁的缘故,完全是他昨夜出门穿得少,给冻着了!
瞧了瞧手,虽不知为何老太太给的财宝是李家的财,杜清晨也感激。
醉汉虽醉,却也是一条人命。
杜清晨也不想自己认识的老太太到了最后,在他印象中成了沾了人命的阴邪。
诸多念头浮沓而过,也只刹那间。
想到了这些,大脑还未反应过来时,脚先往前迈了两步,杜清晨还喊了一句阿婆。
……
“你要背我?”老太太上下打量,“你不怕我了?”
“是,”他老实,“还是有些怕的,不过我知阿婆无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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