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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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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京畿。

“梆!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戌时的梆子敲响,一快一慢,梆子的声音传得很远。

冬日的日头落山早,梆子敲响的时候,云京已经处处点上了烛火,远远瞧去,烛火蜿蜒绵长,整座城好似一条卧伏的巨龙。

勇毅侯府。

“怎么样,可是有小八的消息了?”

堂屋燃了一盏又一盏的灯烛,是上等的玉蜡,光烛不跳,更是无烟,烛光映衬得整座侯府亮如白昼。

瞧着人来,高坐上位的老太太坐不住了,拂开身边嬷嬷伸来的手,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殷殷地看着下头的人。

来人做暗卫打扮,一身劲衣。

听到这话,他嘴唇微微抽动了下,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已寻到蛛丝马迹,八公子应是在建兴府城。”

下一刻,来人精神一振,低了头敛下诸多情绪,利索应声。

只听他的声音有些冷漠,尽量将自己不当做一个人,权当是这一处多宝阁上的摆件一般。

没有多余的情感,也就——

让人寻不到迁怒的错处!

“好好好!寻到人便好。”老太太大喜,面容都舒缓开。

“老夫人,我早就说了,咱们八公子是珍贵人,这贵人定是吉人自有天相,您呀,就是太操心,太过疼惜子孙了!他呀,许是贪耍了些,这才一段时日没给家里捎信。”

一旁穿着暗绿色比甲的嬷嬷也一叠声地说着宽慰的话。

听到寻到人的踪迹,下首官帽椅上,裴老爷提着的一颗心都松了松。

他八字胡翘了翘,放心后又怒火起,算起了混小子的帐。

只见他眉毛倒竖,身形魁梧高大,遗传了老侯爷黝黑的肤色,瞧过去自有凶相。

“夜枫,传回来的消息可有说了,那小八现在在府城何处?他最近都在胡闹些什么,是不是又在哪一处的胭脂地胡耍了?”

“混小子混小子!”他生气,一叠声地怒骂,蒲扇大的手用力拍官帽椅的扶手,“这就是个讨债的!”

“好了好了,哪里有你这样说孩子的。”老太太不痛快,“小八好好的福气都给你说薄了!”

“娘,可不是我胡说,那小子向来如此胡闹,我早就说过了,色令智昏,胭脂地里美人如骷髅,皮囊再是好看,也掩盖不了她们专门吸精气的事实!”

“那混小子要是再这样拎不清,早晚有一天吃亏。”

“我都怕,都怕——嗐!”年纪轻轻便贪色,他真怕人死在女人肚皮上!

说起自己的小子,裴老爷也是一肚子的牢骚,他这孩子长于妇人手,老太太又宠得厉害,人都快被宠坏了,从来不知天高地厚。

旁人家是将门虎子,他呢,得一个犬子便是阿弥陀佛。

下头,夜枫一嘴的苦涩。

人在哪?

传来的消息说了,在建兴府城的风月街见过一人,形似八公子。

胭脂地是胭脂地。

可、可公子不是寻欢采花之人,反倒是那一朵被采的娇花。

……

他低下了头,快快将话说完,几乎不敢瞧上头两位主人家的脸色。

“你说什么?”老太太震惊,难以置信的同时,面上还有着荒唐之色,“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夜枫硬着头皮继续道。

“消息传来,说是八公子的眼睛瞎了,人也糊涂不记得许多事,如今——如今在建兴府城风月街南风馆,被南风馆的馆主收留。”

“本想悄悄接着公子出来,可他的身契入了一户李宅公子的手中,那人、那人家中豪富,与权贵交往颇密,性子也颇为肆意。”

“属下、属下等人着实不敢做主,更不敢透了勇毅侯府的名头。”

他一磕将头磕到青,“是属下等人无用,请老太君和侯爷发话。”

说是收留,可谁都知道,天下商人逐利,尤其是这等吃人剖骨的胭脂地,哪里有什么善人去收留一瞎子?

定是哄着骗着吓着,将人拆骨卖了。

“高儿,我的高儿。”

身契,何人用得着身契啊!

她勇毅侯府嫡亲亲的小孙孙哎!

老太太晃眼,人歪了歪,一把撑在一旁的桌子上,几乎站不住脚了。

嘴巴喃喃,话都囫囵喊着,“高儿,我的高儿哎!”

嬷嬷担心,“老太太,八公子还等着您——”

视线一转,余光瞧到,嬷嬷又是一阵惊呼。

“啊,老爷昏倒了!来人来人!”

夜枫抬头,只听“砰的”一声,人高马大的裴老爷瞪着眼睛喊了声荒唐,气急攻心,一口气提不上来,竟直挺挺地被气倒在地上了。

夜枫:……

他吞了吞唾沫。

难怪一行暗卫里,谁也不愿意来说这消息,这报丧的乌鸦谁爱做?只盼着自己要是被迁怒了,同僚们能有着默契,动手轻一些。

一番人荒马乱后,老太太用力一拄拐杖,直把木头的地板敲得咚咚响。

她阴下了眼,厉声喝道。

“查,给我好好查!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如此折辱我裴家!”

下一刻,想到了什么,她眼皮耷拉了下,一双布了些许皱纹却养尊处优的手,紧紧捏住了鸠杖。

眼风扫过下头的夜枫,许久不言。

夜枫暗暗打了个激灵。

“老太太。”

“你们做得对,是不能贸然出手,透了我裴家的名——”

高儿,她的高儿受罪了。

不过祖母保证,你受罪的日子定不再多,再等几日,再等几日。

很快、很快她便接了人——

“你带着人,亲自去一趟建兴,扫尾做得漂亮些,不要让人看出我勇毅侯府在其中掺了手脚,寻一些旁的由头——”

“还有,那些欺了我孙孙的人,尤其是这李宅李公子——”

“我要他拆骨剥肉的还!”

“便是金山银山,也不过是弥补我高儿受的罪,你明白没!”

最后一声,她的嗓子陡然提高.

“是!”

夜枫心下一凛,忙拱手应是。

经过别院时。

瞧着夜色下的人,夜枫有些诧异。

他行了个礼,“宋公子。”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舅奶生这样大的气,咳咳——”

被唤做宋公子的人十四五岁模样,似乎身有弱症,初冬的季节,他便穿了大氅,比旁人家来得厚实。

一般这年纪的少年郎也爱俏,大冷的天也不喊冷,还爱打一把折扇。

以往,八公子便是如此。

想到八公子,夜枫微微垂了眼,没有接宋公子的话,更没有道前院喧哗的原因,以及老太太动大肝火的事由。

做为暗卫,家族里肮脏的事都由他们去做,自然比旁人知道得多。

豪门大户人家,家里糟污的事多了去了。

眼下这么子姓宋,又唤裴家当家老太君一声舅奶,瞧着像是寄居的穷亲戚,是上门打秋风来的。

可实际上,他应是裴家的血脉。

当年,裴老太爷还未以军功封侯时,本是乡间的一猎户,从军之前便娶了妻子,是老童生的闺女。

等他从军后,靠着一身武艺和灵活的头脑,以及会钻营的性子,一路往上爬。

从下九品的陪戎副尉一路往上走,走到上三品的云麾大将军,更是娶了上官的闺女,最后封得勇毅侯府的爵位。

而他旧日娶的媳妇,在乡间替他在父母膝前孝顺,送了二老归天,却也只换得了个休书,又怕乡亲族老说嘴,他将人认作了义妹。

不过,他的担心也多余。

他都贵重为侯爷,便是不是,旁人也只道他有苦衷。

裴老太爷说了,乡间娶妻,那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而妻子稚子,也似隔了一辈子,两人有缘无分。

娶老童生的闺女,此行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他所愿,是年轻时候的不懂事。

而后头的裴老夫人,惊鸿一瞥下,他便失了心神。

从此才知,什么是戏文里唱的,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因着侯爷贵重,谁不叹一句老侯爷对裴老夫人深情厚谊。

要是寻常人家,那便是抛妻弃子的孬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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