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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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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大了,我现在长大了——”

他想问,你在这处应地是不是很辛苦,他这样的聪慧,读书考学如喝水一般不费劲,小小年纪便能是状元,更得天子看重……

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让它遭罪了?

都二十多年了,它竟还在这儿守着。

山林的夜里,风大又天黑,它一个人是不是很冷,望着山林的远处时,又在想着什么?是否有埋怨?

这么多年了,他和阿姐竟从未回这一地瞧过。

“我长大了,阿黄,我长大了。”冯知州泣不成声,“阿黄以后不要再这般辛苦了。”

“汪呜!”狗儿一声长鸣,黑黑的眼睛通透又有慈爱,当真如一长者。

它依恋地将身子靠近,追逐着小主人的手,作势要咬去,动作轻轻。

又或是拿狗筒子捣鼓着小主人怕痒的地方,想逗他笑,别这样伤心落泪了。

它很好,一直很好。

只是有时瞧着月亮,又有些寂寞罢了。

王蝉将纷沓的狗脚迹拢进了怀中,惊奇发现,这一遭寻了阿黄,狗脚迹这方石的灵又养大了些许。

待灵长成,便也是一只狗儿。

爱撒欢又粘人的狗儿。

“别急别急。”王蝉摩挲着石头,瞧狗脚痕迹没入这方石,安抚瞧见阿黄阴魂完整,着急自己只是狗脚的石头。

“我等着你长大,咱们不着急,我能陪你许久许久,你也能陪我许久许久,修行养灵,都不能急在一时。”

“汪呜——”虚空中,狗儿的叫声依恋又乖巧。

不远处,和自己的小天花儿团圆,阿黄也汪呜一声响。

它扭头瞧王蝉,歪了歪脑袋,对她手中那方石感到好奇又熟悉。

真怪,像是老朋友一般。

可明明是不认得的模样,究竟是什么呢?

“阿黄,那是你以前喜欢磨脚,又喜欢趴在上头的那方石头,你不认得它了?”

冯海棠养了阿黄好些年,对它的反应了如指掌,当下便捏了下阿黄的耳朵,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几分泄气。

“我也都老了,阿黄会不会也不认得我了?”

“汪汪汪,汪汪汪!”狗儿着急。

花儿还是花儿,长高长大了,才不是老。

冯海棠噗嗤一声笑,又是笑又是泪,将狗儿的脑袋揉个不停。

“还是这样傻,我说啥就信啥。”

……

那边团圆,王蝉绕着这一处应地瞧了又瞧,灵炁氤氲在眼,发现这一处吉地不愧是搬山一脉的太行真人所瞧,果真不凡。

桔子树的根有些歪,想来,当年冯海棠和冯天游被阿黄拖出,应地应吉的术法被破,桔子树枯萎,徐斋主的人这才遗漏了这处吉地。

而等人撤走,许是想念旧主,临死的阿黄入了一处吉地。

它盘着狗身在棺中闭眼,此地便成它的墓地。

哪里想到,此方福地如此厉害,狗入墓地,也可福泽庇护着过了房爷的冯天游。

他这才聪慧过人。

而那枯死的桔子树,灵氤氲而上,竟又歪着脖子重新长成。

王蝉朝冯知州点头,示意确实要迁走阿黄的尸骨。

如此霸道的福泽,此地灵已经剩得不多。当年求应地这事,算来也有二十多年,一个人已经长成,成不成才,已经能瞧出。

王蝉担心。

那徐斋主——

只怕此时已经有所察觉,他想为子孙筹谋的那一处应地,寻得不对!

要是寻来,瞧见阿黄的遗骨,得知机缘被夺,愤恨之下,定会将阿黄挫骨扬灰。

一番思量,更会想起当年那两小孩,寻着蛛丝马迹,说不定就寻到冯天游和冯海棠头上了。

毕竟雁过留声,风过留痕,万事皆有踪迹。

……

哪里想到,冯天游要收尸骨,阿黄却不肯走。

它呜呜叫着,脚步往后,前肢微微爬伏,这是拒绝。

“阿黄?”冯知州不解。

冯海棠也急,“阿黄不愿意走,为何?”

王蝉:“它在一处应地久了,应该能感应出来,这应地是吉地,能庇护它的契子,也就是大人您,所以它这才舍不得走。”

阿黄还想尽狗爹的职责,生前护住,死后保佑。

磨着石头,便能将石中炁缠绕成狗脚模样,阿黄是一只灵性十足的狗儿,若是在灵能充沛时候,能修成狗妖,是畜类中生而知人事的存在。

可惜,天上七曜阵起,妖邪拒在人世之外,世间也少灵能,成精的动物便少。

冯知州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我很聪明了,这聪明够用,真的,真不骗你,阿黄跟我和阿姐走吧。”

说到后头,他的语气认真。

“阿姐说了,爹以前就时常教我们,我们做猎户的人家,最忌讳的便是贪心。”

贪心,便生了危险。

人知足才能和顺。

做猎户是这样,做人更是这样。

“汪呜?”

听一句老主人,阿黄歪了歪脑袋,终于被劝动,往后一退,让遗骨被冯知州带走。

而离了这一处应地,它的魂也不再被拘束,有转世的机缘出现。

冯知州和冯海棠难过,却也欢喜。

这一回,他们和它,终于能够道一声别了。

不再逃命,不再匆匆,不再有遗憾。

“再见,阿黄。”

“再见阿爹。”

狗儿最后依恋地瞧了眼主人,汪呜一声,朝虚空之处奔去。

只见狗儿的毛发随风而动,身影愈发模糊,最后不见踪迹。

王蝉瞧了眼冯知州,见他面有怅惘伤怀,正待移开视线。

倏忽地,瞧到了什么,王蝉诧异地咦了一声。

“阿蝉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冯知州红着鼻子,朝王蝉问来。

王蝉摇了摇头,“没事,我们也该回去了。”

一脚踩阳,一脚踩阴,此地风炁骤起,卷起松涛阵阵。只转眼的功夫,这一处不再有几人的身影。

王蝉没说,在阿黄入阴地时,冯天游的泪堂位有灵一闪而过,丰厚些许。

原先道断去的缘分,竟又有另一种方式牵起。

再过几月,知州大人府上该有添丁之喜。

原来,世间事当真如此。

说了再见,便有重逢。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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