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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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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王蝉这话一出,赵向生立马朝赵大山瞧去。

“对嘛,爹下次可不好骂我,我是爹的儿子,我蠢还能随了谁的根,肯定是随了爹你的根啊!”

他愈说,腰板站得愈直。

“我要是随了别人的根,那还了得?爹你不得戴个绿帽儿?我娘知道你冤枉了她的清白,非得挠你个大花脸不可!”

“我丑话可先撂这儿了,娘挠你的时候,我可不帮着你。”

赵向生说完话,在一旁嘎嘎笑着,目露幸灾乐祸。

赵大山:……

笑笑笑,笑屁哟!

蠢东西,到底哪儿像他了?

就一欠揍的小兔崽子,格外讨人嫌的那种。

“滚滚滚,听你说话我都心口痛,滚一边去,回头再和你算账。”

赵大山恶狠狠瞪了赵向生一眼,示意他蠢得给人拉帮套这事儿还没完!

“稀奇,你还能听老牛说话不成?”赵大山吃过一次大亏,轻易放心不下。

听到这话,犹狐疑地瞧了王蝉一眼。

接着,就听牛棚中的老牛像是知道小姑娘听得懂一般,一下便似寻到了知音。

口中的干草草草嚼了几口,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眸瞧来,又哞哞地唤了几声。

小姑娘也巧,句句不让老牛落空。

只见她时不时点头,或是拧眉,或是感同身受,嗯嗯地再应上几句,同仇敌忾,义愤填膺,道一句那和尚真不是个东西。

抬头瞅了眼赵大山,王蝉到底给他留点面子,宽慰老牛,只道他那时还小,被人这样哄着骗了去,实在也怨不得人家。

“赵伯伯也是一片赤诚心,哪里想到那和尚竟是撒谎了,好了,莫气莫气,咱吃饭要紧。”

说着话,王蝉捡了干草喂牛。

赵大山越看,越觉得这情形好似真的。

可怎么会是真的?

小小年纪,当真能有神通不成?

“真是它说的,说我被和尚骗了?”

赵大山绕着牛儿走了几步,一指指了老牛,语带稀奇。

“可这老牛又怎会知道?那都快四十年前的事了。”

王蝉:……

怎会知道?自然是家中的老牛一代又传一代,特特传了下来。

说起来,这事不止赵大山是苦主,赵家的牛儿更是苦主。

耕牛养护得好,一般能活二十多年,久的甚至能活三十年,赵大山被骗走的大家当,便是家中的牛儿。

“……要按照你们两脚畜的说法,我该唤它姥姥的。”老牛哞哞叫,伤心得滚圆的牛眸里都有泪积蓄。

那时,赵大山七八岁的年纪。

乡下地头,娃儿也是劳动力,得干活,不能吃白食。

赵大山的爹娘疼惜他,再加上家里光景还成,养着一头大水牛,平日里,赵大山只要操心放牛的活儿便成。

倒也不累,每日只要领着牛儿去吃河边鲜草,天热时候,让牛儿在水中趟上几回水,不要热病了。

再拿个箩筐和竹夹子,将路上晒干的牛粪捡回来。

常年累月,牛儿和赵大山亲昵得很。

他坐在牛背上,脚丫子垂坠,牛儿每每都爱舔他的脚,惹得还是小娃娃的赵大山嘎嘎笑。

有一日,村子外头来了个和尚,一身破袈裟,瞧过去有些年迈,拄着个拐杖,一副腿脚不便的模样。

村子里的人心好,舍了粥和水,还送了好些块的馕饼,让和尚路上吃。

再往下走可没有村庄了,得再走好一程的路,和尚伤着腿走得慢,饿昏在路上可不行,要出人命的。

“阿弥陀佛,这老牛与我有旧缘,还望小施主慈悲,许我与母亲团圆。”

和尚化缘到赵家,瞧着牛棚里的老牛,先是一愣,一副难以置信模样,嘴唇颤抖,两眼泪汪汪,紧着,他拖着伤腿蹒跚而来,搂着老牛便痛哭,喊它老娘。

说这牛儿是他过世的阿母投胎。

因为生前业障,这才投了畜生道。

而他知道阿母生前有孽,这才出家做了和尚,积攒阴德,以求阿母的来生能再投人道,重新做人。

“这些年…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我娘,就怕它投了畜生道受大罪,娘啊娘,可算是让儿寻到你了!”

和尚抱着牛儿痛哭,一声又一声的唤娘,又哭又笑,鼻涕眼泪毫不在意地挥洒,感人肺腑。

而牛儿也奇怪,它伸出舌头在和尚身上舔个不停,一副舔犊情深模样。

那情境,当真好似久别重逢的亲眷。

……

赵家牛棚里,说到这儿,老牛滚滚圆的眼睛里,那滴牛泪哗啦啦掉了下来。

“赵大山傻啊,是真的傻——他怎么能傻成这样?”

“那老贼秃一说,他也跟着掉眼泪,明明他家里人打发那和尚,说甭管生前事如何,此生,这是家里的老牛,更是家里的劳壮力,费大银子带回来的,断没有舍了去。”

“和尚要真有心,就拿银子过来换。”

毕竟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和尚哭得不行,翻了衣袋,空空荡荡,一时往后踉跄两步,悲苦爬上脸。

“出家之人两袖空空,慈悲慈悲,还望施主怜悯积阴德,许我母子团圆啊。”

老牛翻白眼,“都把和尚打发了,他倒好,竟然在夜里的时候,偷偷牵了我姥姥到那贼秃手中……呜呜,可怜我阿娘,明明是它的阿娘,却被老贼秃冒认了娘,从此在这个家里就没了娘。”

“可怜我的老娘哟——”老牛一说苦便停不住了。

“没娘的牛儿苦啊,早早便要干活,农忙犁地,农闲拉车,一走就是几里路,一年到头就没个空闲。”

“你瞧我,我有娘护着,所以我都活成了二十有五的老牛了,到今天牙口还好得很。”

“……我阿娘就不行了,才堪堪十八便没了,两脚兽的十八,那还是一朵花。”

“苦啊,苦啊——我老娘没娘,苦啊。”

说着话,老牛恨恨又嚼了一大口的干草,对着赵大山可劲儿地翻白眼。

显然,它是将自己老牛娘只活十八年的账记赵大山的头上了。

王蝉:……

她觑了眼赵大山。

呃,赵大山听不懂家里老牛在骂他傻,瞧着老牛落泪,想到什么,还神游四方,末了跺了跺脚,转身去了灶房。

再出来时,手中拿着个黑瓷碗。

碗凑近老牛的眼睛,接了好一些的眼泪。

赵向生嘘他,“爹,你这是作甚?不是说不信邪么。”

“嘘,别嚷嚷,”赵兰香市井中摸爬滚打,小时更是听了许多乡村鬼事,自然知道,这牛眼泪可了不得呢,听说涂了它以后能见鬼,厉害着呢。

赵大山别扭,“我还是不信邪,那些邪门事都是和尚道士编出来的,就为了糊弄我们。”

“毕竟老话都说了,和尚不说鬼,袋里没有米……不过,我瞅着咱家里这老牛既然掉了眼泪,又碰上巧娘真有些怪,天意好似如此,不接又可惜。”

“我正好也试试,看看是不是真有鬼。”

老牛刨蹄,立马止住了泪。

脖子一扭,避开了接眼泪的黑瓷碗。

哼,才不给你占这便宜。

“没了?怎又不哭了?”赵大山盯着碗,再瞧牛儿,莫名觉得它今天好像格外聪明。

“平时也机灵,就是不爱听我话,但我媳妇的话它都听,我也就随它去,只当和它缘分不够,气场不够合。”

“自然。”王蝉解释,“它怪你把它的牛姥姥送和尚了,说它阿娘打小对它耳提面命,说你心肠软,容易办糊涂事,遇事得自己多想想。”

“所以平时你说东,它爱使着些小性子往西。”

但真乱来却没有,毕竟牛儿也机灵,知道赵家也是自己的家,当真闹得太过,回头说不得便被卖了。

做畜生难,做聪明的畜生更难。

听王蝉这么一说,赵大山不信也得信,怀念起旧事,还有几分感慨。

“送了牛儿,我也被自己老爹老娘打惨了,我老爹追了一路,却没碰到那和尚,又听了别人说,这和尚不止对我家牛儿说是他老娘投胎,也说了别人家的驴是他爹转世,还有别人家的猪,是他大哥投胎——”

得造多大的孽,爹娘大哥……一家子都投胎成了畜生!

这样一听,赵家人当下便知道,什么老牛是前世的老母亲,缘分未断,那都是骗人的话。

这是空手套白狼,就为了哄走别人家的牲畜。

牛一头可不便宜!

“我就是闹不明白,我家那牛儿,它为何这般亲昵那和尚,明明是头一次见,这般那般地又亲又舔,叫我不上当都难。”

赵大山左思右想,这么些年了,一直闹不明白这件事。

他觉得自己当年被骗这事,他傻是一回事,小时家里养的那头牛儿也给了他迷惑。

要打板子,他们得各大五十大板。

牛姥姥这事,姥姥也得负责。

王蝉看向牛棚中的老牛。

“你知道吗?”

果然,老牛是知道的,哞哞又唤了几声。

知道知道,阿娘说了,那人身上咸咸的,我姥姥那时爱吃咸的,阿娘还小,倒是不馋,就没舔了,姥姥馋得很,那和尚抱着姥姥,它憋不住就舔了一口,然后又一口——

这一舔,就停不下来了。

王蝉将话一转述,顿了顿,最后道,“那和尚应该是在自己身上抹了盐,又或者是泡了盐水,这才引得牛儿贪咸,瞧着倒成亲昵模样。”

赵大山一拍脑门,恍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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