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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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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许四文脚上的铁链,白蛇都叹人类相残的怖人了。

多大仇,要让人亲眼看着自己死,却半分动弹不得,那不是老绝望了?

“喂——”蛇尾蠕动,将人紧了紧又松了松,权当打招呼。

白蛇好奇,“小子你唤作什么,还有,谁这样狠心,这种天气还将你捆在石桥之下?我要不是条心善的蛇,你呀,这会儿尸体都泡浮了。”

许四文苍白着脸没有说话。

江河宽阔,两岸皆是高山峻岭,白蛇卷着江水、时不时推着淤积的湿泥,再分一份心在许四文身上,将他的口鼻浮出水面。

人和蛇不一样,在水底可呼吸不得。

这事儿白蛇还是知道的。

……

巨石山脚下。

小白蛇也瞅着这江浪中跋涉的一幕,脑袋一搁石头上,有几分懊恼。

“我哪知道人这样没用,我都尽力让他呼吸了,他没被呛死,竟还会被冻死,可郁闷死我了。”

果然,就见水幕之中,许四文的脸色愈发的白了。

阮颜着急,“你怎么不把他甩江岸上去——”

话才说完,她就见王蝉瞧了过来。

小姑娘眼睛清凌凌,眼里是不赞成,说话也直接,为蛇君说了句公道话。

“江岸两边是高山险峻,没有丝毫人烟,山中豺狼虎豹更是无数,入了山中,他照样活命不得,再往前走,要是再撑一撑,寻到村落之地,才是他的生机。”

“对,我也是想给他寻一处村落。”白蛇附和。

哪里想到,才行这一段的水路,许四文竟然就不行了。

他身上本就有伤,脚踝处磨着铁链,肉都烂了,水一泡便成浮肉。

失血失温——

整个人迷糊了过去。

临死之前,嘴中喃喃的是阿颜,一声又一声。

……

巨石山脚下。

阮颜瞧着水幕,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只见许四文的身体随着水流在江面仰躺,他闭合着眼睛,流水漫上又流下,茫茫江水之中,那一张脸白得没有一分血色——

是死人脸。

白蛇将他松开,他也能淌在江面之上。

“他死了,真的死了。”阮颜低声。

白蛇叹息,“他喊我一声龙君,言辞恳切,让我行完水程回东桔县城和你说一声,此生是他负了你,失了约……望你莫要再等他,寻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余生平安喜乐,是他对不住,不能再守诺。”

只可惜,它没有行完水程,也没有化作龙君,更成了一方枯石,自然没法子再折返回东桔,寻许四文心心念念的阮娘子,说一句他的临终之言。

更不知道为何,城中竟还有另一个同许四文一般模样的人。

那人断了阮许二人私情,甚至写信到阮家嘲讽阮家女,言明两人私情,更说了子虚乌有的私奔念头。

又在秋日迎娶了新妇。

白蛇猜测,“许是什么精怪替了许四文的命——”

“小王修士,你也知道,精怪替人命这事儿,多了去了!手法也多,寻常人哪里分得清楚!”

王蝉点头。

不说别的,幻化之术,剥脸之术,换头之术,影鬼顶替……

她能想出来的,就有好些个呢!

五音桥毁在百年之前,白蛇走蛟意图化龙君,这事儿已过百年。

成亲的许四文儿孙满堂,寿终而寝,如今更是无处探问。

王蝉瞧着恍神的戥子精,眼里添几分同情之色。

这事儿,一时半刻的,怕是闹不明白了。

小白蛇:“嗐,我也不知其中到底是何缘故,他那时迷迷糊糊的只念着阮娘子,我问是谁捆了他,他也只在那一直笑,摇着头不说话——”

“对了!”白蛇想起一事,“我那时问他名字,他倒是说了句话有些古怪。”

“什么古怪的话?”王蝉瞧去。

白蛇回忆。

“许四文——”苍白脸色的男子应了一声,再看茫茫江波,转回头瞧五音石桥损毁的方向,眼里是迷茫。

“我算许家的人吗?不知道不知道,要当真有下一辈子,我倒不愿自己是许家人,姓陈、姓张……都成,就是别姓许了。”

“不若和阿颜姓吧。”他眼里有希冀的光,呛咳两声江水,眼睛更添一分水炁,“也不要做人了。”

“做人有什么好,骨肉相残,争着这又争着那,永远没有满足的一天。”

“告诉阿颜,告诉阿颜,是我对不住她——龙君,求龙君了。”

“好,瞧着你这一声声的龙君,我便应允了,待我成龙,第一件事便是去东桔县寻那阮娘子,和她说一声你的歉意。”

“嗐!也是你命短,怪不得你。”白蛇走心却不达意地宽慰,“你就放心地去吧。”

王蝉瞧着水幕,白蛇应允了许四文的喃喃之声后,许四文闭了眼。

尸体随着流水而去,落在茫茫江域的水洼之地。

那儿的风景颇好,生了一篷又一篷的野莲,湿泥之地将尸骨覆盖,也算身有所葬。

难道——

王蝉瞧着那一片野莲,倏忽想到了什么。

再看一旁失魂落魄的戥子精,王蝉沉默了片刻,让阮颜别在东桔县城了。

“阮娘子要是得空,就去沅江上瞧一瞧吧,要是上天怜情,兴许能见故人。”

“故人?”阮颜朝往常瞧来,“什么故人?”

想到了什么,她目露希冀,张嘴欲言,却近乡情怯一般,怎么也吞吐不出许四文三个字。

王蝉摇了摇头,没有将话说死。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

便是是,如今他也不唤做许四文了。

尸骨落在莲蔓之中,又听闻许四文生前最后一愿是不再姓许,而是希冀跟着钟情之人姓阮。

王蝉想到了沅江上偷偷揣着她表哥的学子服、处处淌江中晃荡,又追着摇橹艄公喊句句之师的莲蔓妖。

养石人老祖的手札上写了,莲蔓妖长于白骨之上——

说是妖,前身不过是枉死他乡的异乡客。

而许四文的埋骨之地,正是一水洼的莲蓬地。

“我去。”

寒风将阮颜的声音吹的飘零,她的模样重新幻成妙龄女子模样,地上椭圆的木盘有光漾过,盘旋而来,将她手中的戥子珍藏。

木盘横插入发,如一把簪子。

“我要去弄明白,不能糊涂了一辈子,这辈子做精怪都还糊涂。”

“他叫什么名儿?”阮颜问。

“阮莲生。”王蝉应道。

“沅江之上,你唤一声阮莲生即可,我听他说过,他是沅江一处水洼莲蓬之下的白骨成妖。”

顿了顿,王蝉又道。

“他好学勤奋,时常追逐着江上艄公,言人是他的句句之师。”

也闹着说,等王伯元在胭脂镇开学堂授课时,他要移了自己的花蔓,贴着学堂的小池塘住,和王蝉做邻居不说,还要做头一个好学的学子。

最好还是大弟子,到时,王蝉可得喊一声大师兄。

“子曰,有教无类。妖精怎地了,妖精就不能向学了?”莲蔓妖振振有词,“我就是喜欢听大家讲有道理的话。”

“是他,肯定是他。”

只听这一句,阮颜再也坐不住了。

她想了想,主动幻化出一块石头样到掌心,递给了王蝉。

“这是我命门所在,今我阮颜允阿蝉姑娘再不扰东桔众人。如有毁诺,但凭姑娘惩戒。”

王蝉瞧着这搁到自己手中的石头样的东西,知道这是秤砣。

确实是戥子成精的精怪命门。

对上她瞧来的目光,王蝉侧了侧身,让了路。

一道光闪过,此处不见戥子精。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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