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2)
谢邦采在八宝镇求学,每一年瞧这打春牛,听着鼓点,心情都振奋。
瞧几回都不嫌腻!
“八宝镇和旁的地方不一样,最重视的便是这春日鞭牛祈春了,比春节和元宵还热闹。”谢邦采回头和王蝉道。
“是热闹。”王蝉附和。
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胭脂镇离八宝镇就一段水程,便已不同风俗。
“来了来了,春牛来了!”人群中有激动的声音传来。
王蝉跟着人群而动,自觉地往两边走开,给鞭春的队伍让出一条蜿蜒的空地。
队伍走了一户又一户,愈发地壮观,时不时有人家推着自家的牛儿进了鞭春队伍。
那一个个牛自然不是真的牛,锣鼓喧天,人的耳朵都受不住,更何况是牛。
一头又一头的牛是以桑木做的骨架,外头再多以黑泥塑形。
牛儿立在推车上,被人推着往前,形态各异,或做耕牛犁地状,或牛角顶顶、喷怒着鼻息的犟模样……
大小也不一样,有小牛犊的大小,更有壮年牛模样,四蹄健壮,栩栩如生模样好似下一刻就能犇犇而走。
跟在一旁的人拿一牛鞭,只见红带捆扎着这牛鞭。
随着鼓乐声起,主人家扬鞭打这泥塑的牛儿。
跟在队伍中的小儿也凑一份热闹,手中拿着个巴掌大的牛,一蹦三跳地来回跑,半分不惧噼里啪啦响的爆竹。
王蝉瞧得目不转睛,“八宝镇富饶。”
谢邦直不以为意,“都泥塑的,又不是真的牛
——”有啥好富饶的。
谢邦采朝谢邦直的脑门处弹了两下,在他怒瞪过来时,作势又要弹。
王蝉偷笑了下。
都说人名有灵,隐隐会影响着人的运势和性格,此话当真不假。
邦直表弟名字中带一个直,性子也直了些。
得亏这会儿锣鼓声大,再加上爆竹连连,不然,在人家的地盘上否一句富饶,多得罪人呀。
到时,就不止是大哥谢邦采弹他脑包了,得一堆人怒目瞪视而来。
队伍往前,王蝉瞧了一头又一头的牛。
春牛泥塑纸糊,阔气一些的人家会寻牛皮罩桑木架子。
她道一声富饶,半分不假。
别的不说,费这做春牛的功夫,就不是人人都愿意的。
纸糊牛皮费银,泥塑的春牛取乡间土,瞧着不费本钱,但费功夫,据说,这土得是寒冬时候取土捏形。
冬日时候,不止江面冻了层薄冰,土地也被冻得硬邦邦。
捏这一牛皮,冻手又费柴。
“人为灵长,钟灵毓秀,得天地造化的存在,所以在修行中有一句话唤做【人信则有灵】——”
“表弟,你且再看看这些牛,就知八宝镇是否富饶了。”
王蝉话落,掐了道灵落在谢邦直的眼里。
一刹那间,谢邦直直觉得面前的队伍光彩大异。
在喧嚣着爆竹烟雾的队伍中,黑乎乎或泥塑或纸糊或牛皮罩盖的牛儿上有五彩的光漾出。
像透了光的绸布,红绸的牛鞭一鞭再鞭,五色光漾得更多,凑在一处,如漏了春光。
谢邦直眼睛瞪得更圆了,“这、这光是什么东西?牛的肚子里有东西!”
王蝉:“是五谷之炁。”
王蝉朝这些牛儿瞧去。
谢邦直一句有东西,倒也不假。
不论是泥塑、纸糊、还是罩着牛皮的春牛,桑木为架,内里都搁着五谷之物。
红带缠绕的鞭子一下下鞭下,破了遮掩,五谷虽未倾泻,却有五谷炁漾出,只等打春牛到最后,牛破五谷出,今年谷物满仓。
八宝镇祠堂。
在一众欢呼声中,火堆燃着飞扬的火光,赶了春牛来的人家扬高鞭子,重重鞭下。
“好嘞,鞭牛打春,五谷丰登,今日又是一五谷丰登年!”
领头的是今年鞭春队出最多银子的人家,王蝉瞧去,那是个年轻的汉子,四肢修长,说着话时,右边嘴角隐隐有个酒窝。
他高高喝唱了一声,身边的牛是牛皮铺盖的,随着话落,所有的人将手中会给鞭扬高,重重落下。
顷刻,牛皮被鞭破,内里的五谷倾泻而出。
黍、稷、麦、菽、稻——颗颗粒粒丰满,如流水倾泻。
异变就在刹那间,领头的那个鞭子抽破真牛皮盖罩的桑木架后,里头淌出圆滚滚的黄豆。
伴随着豆类相碰的簌簌沙沙响,还有尖锐如嬉笑的鬼啸声传来。
“桀桀桀——”
“呼呼呼——”
“咻咻咻——”
“……”
或凄厉阴森,或悚然颤栗……又或是呜咽低沉。
百鬼音出,阴邪裹挟成飓风,将牛皮肚子中倾泻的豆子卷起。
那一粒粒的黄豆上竟生了人脸。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