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1/2)
第112章
“小王修士——”
白云阶震惊了下,耳朵里尤回荡着王蝉那一句,它名为白云阶,言语有灵,人间念力,合该腾云走云阶的话。
腾云成龙——
腾云成龙!
它心情澎湃,激昂莫名,过往种种如画一般在眼前浮掠而过。
还是小蛇的时候,从青青草丛中探头而出。
彼时,它还只是一条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蛇,泥里钻,石头旮旯里爬,甚至连坟地棺椁都钻过。
看着天上的流云,突发奇想——
为什么它要在地上游走,钻泥走土,而不能在天上?云那样白,瞧着又轻,它想推着云游一程……
就这样,像开了灵智一般,它开始修行。
在山涧间汲取山林之炁,在高山粗壮的林木上挂着,吸收日月精华,在瀑布流水之下冲刷水炁……
山中无岁月,不知疲倦。
巨蛇出山,走的一程又一程水路,拨开淤泥沉积,让水淌得更快一些……江水广阔,天地浩渺,何其自在。
“好,我就再行一次水程!”
心气有起,可抵万难。
王蝉看着重新振作,在流火中角力,又凝实了几分灵体的小白蛇,心下放心了些许,这才有心神看四周。
此时,她和白云阶处在小勺山的山石之中。
万幸,山也是石,她养石走石中界,这才能从那方鬼蜮追上来。
石头被流火浸染,有一丝一丝的纹路,瞧着像血痕,或深或浅。
王蝉伸手碰了碰,石中火炁磅礴。
寻常人入了这一处,不拘是人亦或是元神,定被灼烧,只是她修行养石一术,和石头有天然的亲近,这才无碍。
这里头很安静,只有流火淌过的动静,浓稠的火像水,潺潺击石。
偶尔也有流火灼烧山石,山石化作灰,扑扑簌簌落地的声响。
“在那边!”
王蝉闭眼,整座小勺山在她心神中成了一方大石头,万千流火如丝绦缠绕悬浮,像春风中的柳线一般。
梳缕着这些漂浮的丝线,寻其根本,王蝉找寻它最本源的地方。
在山和水之间,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红奇石在小勺山石中。
小勺山四周是水,更有大半山体在水中,想来,当初那火石在江中飘荡,落在小勺山的山体中。
流火岩浆,化了山石,又凝了山石,这才将自己和小勺山包裹成一体。
是一口形如圆口的火井。
流火便是从中蔓开。
元神化阴,王蝉推着小白蛇往火石的方向去。
周身弥漫而来的流火被她梳缕开,就像往常时候,她走石中界,遇到粘人的石中炁场,躲闪着避开一般。
这一走,几乎是盘旋而下。
王蝉算是明白了,为何火石在小勺山多年,彼此相安无事。
这和小勺山的山形也有关系。
山根敦实,火石梳缕的日魄盘旋分散而下,又有江水相克,这才散了热意,让这一处格外温暖,春日来得早一些,却无火患。
但眼下平衡被打破。
鬼蜮阴炁弥漫而来,小勺山被鬼蜮覆盖,山下的火石厌憎这炁息,火井口迸发出多年积蓄的流火,不管不顾,就像小孩子在跺脚,只想将身上的脏东西焚烧个干净。
王蝉停了脚步,看着前头那方火石。
“白大哥,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够了,送到这便够了,”白云阶感激,“接下来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
说罢,它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朝那方火石蹿去,将其包裹在其中。
就像是什么要被剜出一样,火石被流光包裹,红光一点点消弭,似是陷入角力,随着最后一个使劲,流光裹挟着红石,脱离小勺山,于江水中疾驰而去。
刹那之间,这一处山头有些许的摇动。
王蝉连忙以灵梳理这躁动的石中炁场,助它平静。
火石本就不属于小勺山,被剜掉后,好似知自己无事发生,只片刻的功夫,小勺山的躁动止住了。
与此同时,火石已被卷走,喷射的流火停息,落在鬼蜮中的流火便止了。
……
那厢,鬼蜮之中。
空空和尚见王蝉盘腿而坐,闭目阖眼,气息一下便弱了些许。
心头微动,只稍稍想想便知道,她这般模样,定是元神脱壳而去,追那小白蛇去了。
元神脱壳好啊,没了元神在身,躯壳脆弱得很。
这时候要是毁了躯壳,叫她元神无处依凭,饶是天资再出众,修为再不凡,时间久了,元神也得成鬼魂。
他成了头牛,说来怨谁,都怪这臭丫头多管闲事,毁了他对鞭春牛的安排。
眼下,他做耕牛,她也别想好过!
眼瞅着试了诸多法门,竟当真挣不脱这一身的牛皮,真得按王蝉说的那样,做赵家的牛儿偿债,赶车犁地,没日没夜没得歇,做一个口不能言的畜类。
曾经抱着牛喊娘,时隔数年,竟当真披个牛皮做牛儿。
新仇旧恨起,空空和尚不甘心,牛眼一瞪,疯上心头,不管不顾。
当下,牛儿就顶着牛角,四蹄犇犇地想朝王蝉顶来。
“呼——呼——”八方招阴旗大盛,肃飒而动。
瞬间的功夫,阴地湿蠕成血地淤泥一般,将奔来的牛儿跌了个四脚朝天。
牛眼瞪着远处盘腿的小姑娘,招阴旗在她背后摇动,发上一根绸带随风而飘,只觉得她闭着的眼睛都透着莫名的嘲讽。
大和尚:……
可恶!可恶!
这一下发生得太快,于孝宗没想到,自己牵牛绳才放松了这点心神,它就出这样的幺蛾子。
他惊了一后背的冷汗,王姑娘都叫自己牵着牛了。
又庆幸王蝉神通,神魂不在此处,亦能保自己平安。
“起来起来,好你个假和尚,都落得了这样田地,你竟还不老实!”
当即,于孝宗将绳子拉扯拖拽,扯得大和尚哞哞呼痛。
“哞——”他痛,起不来。
牛儿挣扎。
乡下人家没太多讲究,说笑都问候着老祖宗老娘,要是有仇,能插着腰在门口骂咧上三天不带重样的。
拉了几次,没有把牛拉起来,于孝宗一瞥牛儿四脚朝天,干脆停了动作,意有所指地阴阳怪气。
“啧,知道大师你如今神气有牛逼,但也不用特意使了这物事给我看,脏眼。”
空空和尚一僵。
待明白后,顿时又怒。
“哞哞哞!”
竖子尔敢!竖子尔敢!
竟这般折辱于他,虎落平阳,他这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
元神归位。
王蝉起了身,瞥了眼不住冲于孝宗叫不停的老牛。
不解为何自己就离开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成老牛的大和尚就这样的激动。
就这样高兴的吗?
还是这样快就沾染了牛脾气?
“这是怎么了?”王蝉问。
“没,没什么。”
于孝宗不好在王蝉面前说荤话,神仙样的人物呢。
另一边,空空和尚也牛脖子往旁边一梗,事关自己,没脸说!
“王姑娘!”于孝宗想到什么,顾不上再讽空空和尚,牵着绳子就过来。
“那火可是解决了?”
他换看了下四周,这一看,眼里有惊喜的神色浮上。
虽然此处诡谲,但他知道,这一处实际还是在小勺山上,这火这般厉害,要是流向了小勺山,流向了八宝镇,该毁了他家乡,害了村民的。
虽然寡母已死,但镇上彼此沾亲带故,镇上有他的家,还有亲朋好友,破家还值万贯呢,最不想镇里出事的就是他了。
再说了,老话也说了,物离乡贵,但人离故乡贱啊。
要当真有事,背着东西去逃灾,处处都难。
“嗯,应是差不多了。”
王蝉点头,朝四方拂手而去。
瞬间,灵随心动,落于四面八方的招阴旗从旗面上一点点消弭,同时,没了招阴二字镇地,这一方鬼蜮像蜷缩的触角一样褪去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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