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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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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阿爷,我就闹不明白了,咱家门前这路不都填好了吗,为甚还要再平回去?”

“前后也没几日的功夫,折腾人就不说了,你瞅瞅外头,我今儿可都瞧了,镇上这些个街坊邻居,一个个的打咱们家门前走过,哪个走过去的,没有暗暗都拿眼睛瞧了?”

“又是挤眉,又弄眼的,当我是瞎的没瞧见么!”

“是是,他们个个面上是都没说什么,还道填回去也好,不影响邻里情,可看着那一个个模样,背地里定是又嘀咕又笑话咱们家。”

“还有那钱家!”

“阿爷你瞧到没,你和阿奶都忙着了,钱大岭那厮倒好,推了门就走过去,两眼悬高高的,也不说搭把手,眼里就没个长辈,咱把路平回去,方便的是谁,方便的不还是他钱家!”

春雨歇了,云一层层被吹远,留薄薄的一层刷在天上。

白的愈白,蓝得愈蓝,两厢清透。

到处能听到鸟儿的轻啼声,应和着随风而动的新绿,只闻其声,恍若也能瞧到它们在树枝间欢快跳跃的影子。

空气里便是泥土青草的馥郁香气,只是一呼一吸之间,便让人舒朗得不行。

只道春光无限好。

林家院子里,林祖德却闹心得厉害,摔摔打打,话搁在心里好一会儿了,这会儿逮着机会,如珠似炮地喷出来。

“瞎忙,咱这几日就瞎忙了!”

一早起来便忙活不停,沾了春雨,浑身湿淋淋又黏糊糊,卷高的裤腿都是砂石,井里打了水,尤带着早春的寒意,一冲一个激灵。

布巾囫囵擦了擦,眼一瞥,瞧着那几个搁在院子角落处的破箩筐,林祖德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前些日子才填上的路都在里头了。

河里挖沙,抡大锤子使劲儿砸石头成小石子儿,再用板车推回来……

别瞧只是几箩筐的东西,里里外外都是事。

眼瞅着吵都吵赢了隔壁钱家,路也铺好了,家里阿爷阿奶一句话——

得,拎着铲子耙子又得上!

顶着风冒着雨,吭哧吭哧的都要把前些日子才填的路又平了回去!

这都啥事儿啊。

路都还没走热乎呢。

真是活祖宗!

说啥就得是啥。

林祖德对自家阿爷阿奶心有意见,却又因为自己是小辈,不好说俩老人什么,布巾往脖子上一搭,甩的力道大了两分,愣是将自己的脖子抡出了条红痕。

视线一转,瞧着钱林两家间的高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黄黄的泥巴墙被垒得颇高,一眼瞅不到对家,春日处处见新绿,便是泥巴墙上都冒了草。

这会儿,泥巴墙上有黑黑的一坨,时不时的,它再动上一动——

这是钱家小子踩了木梯,扒拉着高墙要瞧他林家笑话。

黑黑一坨不是别的,正是臭小子个儿不够,露了个脑袋顶。

“小崽子!”林祖德咬了咬后牙槽。

他奈何不了爷奶,还收拾不得个小子了?

当即,林祖德拎了木棍就上前。

“听什么听什么!说你呢!”

“有娘生没娘教的臭小子,有没有点规矩了,谁教你扒拉着墙偷听别人家说话了?再偷听,我看你不止是鼻子里挂两鼻涕,耳朵也得流脓烂疮!”

木棍一下下砸在高墙上,伴随着骂咧的声音,吓得冒头的钱小飞赶紧矮身。

棍子砸在黄泥垒的高墙上,簌簌掉了好些泥土渣。

“小飞,你作甚呢。”

钱小淼端着木盆从灶房走出来,瞧到这一幕,惊得不轻,盆也不要了,三两步上前,扯了钱小飞下木梯。

她抬眼瞅着又砸了几下黄泥墙的一截棍子,又是惊怒又是气愤。

这林家——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走走,别搁这儿杵着,打到脑袋是咱吃亏,等你阿爹回来了,我和你阿爹说。”

“姑,我没事,我心里有数,他不敢打人的。”

钱小飞瘦猴一个,动作也灵活,钱小淼拉人时,他本也要往下跳,顺着这力道便下来了。

眼睛一瞥高墙,咕噜转上一圈,心头门清。

“别瞅这阵势凶,就跟纸老虎一样,是吓唬我呢。”

说着话,他还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下,在钱小淼的拉扯下,弯腰捡了几个石子儿土疙瘩扔到隔壁,拔高嗓子,嬉皮笑脸地骂了回去。

“我耳朵流脓生疮?呸呸,我瞧你们家才丢脸,前些日子填了路,闹的阵仗多大呀,牛气哄哄的,今儿呢,不又自己灰溜溜地将路平回去了么?”

他收了嗓子,摇头晃脑,瞅着是特意压低了嗓子和钱小淼说话,实则那声音谁都能听到。

“姑,瞧着他们家平路,你知道我想到啥了吗?”

“想到啥?”

钱小淼顺着他挤眉弄眼的姿态,暗暗叹了口气,知道他接下来没啥好话,却也气邻居做人不厚道,顺着他的话接了接。

钱小飞满足。

“我想到前些日子,我们几个人一道玩的时候,大柱子放了好大一个响屁,”钱小飞夸张,声音都是生动,“真的,那屁惊天动地极了。”

“这屁一放完,他瞅着我们都呆住了,一脸苍白无力,拼命找补,啧啧,那模样别提有多好笑了,咱隔壁家,这些天又是垫路又是平路的,就也跟放了这样一个大屁一样。”

钱小淼噗嗤一笑。

大柱子她知道,常和自家侄儿小飞一道耍的小孩子中一个。

林祖德:“小兔崽子说谁呢。”

钱小飞做鬼脸,“略略略,谁应话就是说谁喽。”

……

听着墙对头的骂咧声,钱小淼心里也畅快了几分。

她抬头看了眼黄泥墙,知道钱小飞说的对,林祖德那棍子瞅着吓人,实际也有分寸,一下下的棍子打在黄泥墙上,更多的是出气。

他要真打小飞脑袋了,两家就结死仇了。

“好了好了,他们家又平了路,应是知道自己不占理,咱就不说这事儿了。”

钱小淼拉着牛气的钱小飞,不让他继续拱火。

钱小飞想到什么,撇了撇嘴没有应话。

哪是什么知道自己不占理,分明是怕别人占便宜,自己就吃亏!

就那点儿心眼,半点见不得别人家好!

“什么理?他们林家从老到小,就不知道理字怎么写。”钱小飞冷哼,仰着头应得大声。

“好了好了,少说一句,口舌惹是非呢。”

钱小淼回头再看那黄泥墙,听钱小飞飞提到老,想到了林家二老,拉扯人的动作顿了顿,面上露几分迟疑。

都好些年了,她还记得黄泥墙上那两张老脸。

那时墙矮,两老站在黄泥墙那头,瞅着像脑袋搁黄泥墙上——不,像脑袋从墙里长出来一样。

不知是不是天寒日头暗的原因,又或是时间久了,记忆有所昏暗泛黄。

印象中,那两张脸阴恻恻的。

好些年了,瞅着林家太公太奶,她都低头绕着走。

黄泥墙那头有咳嗽声传来,闷闷的,像从腐朽的木箱子里传出来一样,声音又被箱子所阻隔,闷响闷响的。

只听到声音,就好像嗅到了箱子久不见日头的霉腐。

钱小淼莫名打了个机灵,更不想和林家打交道了。

她捡了地上的木盆,拉着钱小飞一道,走得飞快。

“走走,出日头了,你和姑一道去折香椿。”

……

黄泥墙那头的动静小了,能听到木门“吱呀”的动静声,紧着落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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