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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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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诈、诈尸了。”

钱大岭瞧了蜃炁中的虚影,又去瞧林家二老,顿觉毛骨悚然。

他竟然和这样的人做了邻居?

一做还做了这么多年!

能活到今日,他们一家子没病没灾,全须全尾的,当真是祖宗发大力保佑了。

“好啊,我就说你们当年作甚要偷偷抱走我家小飞,还说什么喜欢我家娃儿——呸,黄鼠狼给鸡拜年,就没安个好心!”

想到什么,钱大岭当即又发难。

“说,是不是像小叔公说的那样,你们偷了我家的娃儿,为的就是贪小孩命长又不稳,偷摸着要拿点儿给自己垫上?”

显然,小镇人少,一点儿风吹草动也能传得沸沸扬扬,前些日子,钱吉荣在田埂间说的话,钱大岭也听到了风声。

“小飞,对了,小飞呢?”母子连心,听着孩儿的名字,金美桂下意识地要去瞧钱小飞。

喊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

眼下他们夫妇是在梦中,屋宅确实是自己的屋宅,但屋子里,钱小飞和钱小淼并不在。

“阿蝉,小飞他……”金美桂担心。

“没事没事,都好好睡着呢。”

这梦中被请了虚耗恶鬼,又有杏衣鬼来寻亲,小孩魂魄未定,容易受惊,可不能让他们遇着。

蜃炁构景,王蝉请了林家人入梦,倒是给钱小淼和钱小飞姑侄幻化了道美梦,此刻暖被高枕,睡得正香呢。

王蝉弯了弯眼,给金美桂吃了一枚定心丸,又去瞧林家二老。

“他们能偷的,只能是自家子孙的寿数,偷不走别人家的。”

就是再想要也不成。

王蝉瞧到,蜃炁的虚影中,落雷之后,那座怪异的宅子里有第三个人影出现。

他并未进这装了金银木箱的屋子,只是停在门口。

不知是背着光的缘故,亦或是林家老夫妻并未记住他的模样,因此这道蜃影中,只见这人穿一身鸦青色的袍子,辨不清面容。

但他露在外头的手很白,骨肉匀称。

瞧着像是未做过活,是读书人的手。

看到直挺挺坐起、又喘过气来的小贼,本要离开的人来了兴致,拾步而来,拊掌直道有趣。

乌发高挽的女子失了血,捂着腹肚,面色惨白如死人,二两银一盒、香气惑人的桃花粉也遮不住这道白。

瞧见人,她爬着就要去喊救命。

“找大夫——”

“给我找大夫。”

“银子,我有银子。”

“对了,半山树下有竹轿,你唤他们来,唤他们来——”

“啧,大夫可救不了你们这命。”鸦青色衣袖垂地,他蹲了下来,像顽童拿棍棒逗着地上的蝼蚁一样漫不经心。

瞧着它们四散挣扎,又勾一道有趣又恶劣的笑意,“想活命?”

“想,想!”女子忙不迭应着。

“救我,救救我。”小贼亦嘶声求救。

“倒确实是命不该绝。”瞧着那摊血色,颇具兴味的声音又起。

“不过,这样的模样了也要活吗?”

下一刻,就见鸦青色的衣袍覆过地上的那方铜镜,那双骨肉匀称的指节将它捻起,光一闪,照向小贼和女子。

镜子被打磨得很光亮,便是屋宅有些昏暗,也将两人的模样照得分毫毕现。

镜子里,率先照到的是挨得近的女子。

和方才进宅子前风情万种相比,女子大变了模样,只见面庞苍老,发丝凌乱,乌发早已经成了半白半黑的杂色。

她惊骇地捧上脸,摸到那上好水粉也遮不住的褶子和粗糙,失声喊道,“我的脸,我的脸……”

她的身后,小贼亦揪住砰砰狂跳的心口,吓得满脸铁青色。

濒死前的记忆回笼——

他、他方才死了,瞧着镜子垂垂老矣的自己,一口气提不上来死了。

身子不再暖和,手脚也没了力气,就迷迷糊糊的耳朵还听能得到些声响动静。

果然,坊间里鬼事里说的,人死后听采宫未绝,能听亲人哭声,这话不假吗?

声音很远很远——

最后,那声音好似也要抓不着一般,轰隆雷声中,他整个人几乎都要化作了虚无。

那感觉,空得让人心慌。

他不想再感受第二次,再也不要。

……

“放心,想活命还不简单,自己的命不够了,就去别人那儿换上一些。人海茫茫,多如牛毛,这天底下啊,最不缺的便是人了——”

“尤其是贪心的人。”

“喏,你不就是一个?”他起身,拂拍两下差点被抓住的鸦青色衣袖,语带嘲讽,往旁边走了几步,伸脚踢了踢丢在角落之中的金银箱子。

被这么一踢,沉甸甸的箱子被踢倒,里面的金银锭子咕噜噜一滚,四处散开,白的,黄的,胖胖的,煞是诱人动听。

饶是手脚发软,小贼和女子都这满地的金银诱得吞了吞唾沫,喉头微动。

下一刻,两人眼瞪得老大,就见那些滚地的金银元宝摇身一变,好一些竟都成了纸元宝。

莫怪那木箱轻飘飘的,一踢就被踢翻了。

“纸、纸的?”两人傻眼。

小贼想到什么,猛地抬头,“是你!我变得这么老,都是因为你!”

“不错,是我。”鸦青色领口上的头颅毫不在意地点头承认,是自己拿了他的寿数。

“不过,你拿走的那些可是货真价实的金银锭子,乐子也找了,福你也享了,就不要这样瞧着我了,我可欠你什么。”

说到乐子和福,他意有所指地瞧过女子。

显然,小贼洒金洒银,花天酒地,他都是知情的。

“倒也真是命不该绝,这些日子,你的银子没白花。喏,这都享上子孙福了。”他嗤笑两声,扫过地上的血迹,意有所指。

转瞬的功夫,语气里又添几分惋惜。

“不过,成也子孙福,败也这子孙福,你们啊,想要再添寿可没我这般容易。”

“什么意思?”小贼和女子尤发懵。

鸦青色衣袍人倒也不卖关子,一指指了地上残留的血痕,“以后想要添寿,就拿子孙来添吧。”

“得快着些了,眼下你们瞧着岁数都不小了,哈哈哈。”

……

钱林两家院子前。

王蝉瞧着蜃炁虚影里,鸦青色的衣裳拂袖而去,笑声尤萦绕在那宅子里,人影却已不见。

远处倒有雷鸣轰隆响起。

显然,年轻时的林老太太一路上山寻宅,路上瞧到的惊雷便是天地察觉,在劈这一处的地和人。

人形的宅子扭曲变形,天上七曜星阵微亮,将邪祟拒在阵外,只须臾的功夫,山道上的宅子不见踪迹,重新入了虚无鬼道。

苍老了的小贼和女子坐在碎石荒草上,心有余悸,失魂落魄。

而小贼手上倒捡了块泥砖。

泥人尚且有三分性。

那是方才,他听得是对方偷了他的寿,怒了又怒,生抠了地上的泥砖,想着要狠狠砸一砸那惹人厌恶的脑子。

不知是力大,亦或那本就是块活动的砖,它当真被抠了下来,不费功夫。

小贼厌恶这鸦青色衣袍的人。

他瞧自己的模样讨厌,说话的声音讨厌……便是那身衣裳都让人生厌。

更何况,他偷了自己的寿!那些银子怎么抵得上他的命?银子那么多,他的命可就一条!

不够不够!

但那人当真背过身走了,他又心生惧意。

怨怒又发怂中,泥砖捏紧又放松,放松又捏紧,到底没有丢弃。

……

瞧着旧事一幕幕,林老太爷也颓败,不再和林老太太互相咒骂。

他抬手摸了摸戴上头的寿帽,颤抖闭眼。

“孽,都是孽。”

“这砖,我藏了许久,这一次也是听了你那一句添丁进财牛羊兴旺的断言,心中不忿他钱家踩着我林家发财,这才拿出这压箱底的东西,捏了一尊虚耗——”

“我、我们没有想害命,就是想破一破他钱家的风水。”

林老太太也点头,老眼中噙着泪花。

“对,我们就想破一破风水。”

“是这宅子邪门,是它会害人,我们也没想到,这泥砖捏的虚耗这样厉害。这么些年,我们就是害了人,那也只害了我们自己家的人,他们是我们的骨血所化,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辛苦劳作得来买的?”

“得他们点寿数,是他们做孩儿应尽的孝道。”

困兽犹斗,两人挣扎着为自己辩解,说说情,盼王蝉搭一把手,救他们一救。

林老太爷:“俗话都说了,肉烂烂一锅,这是我们林家的家事,就是上了公堂,也是他们为我们这做阿爹阿爷的尽孝心。”

“疯了疯了。”林祖德指着人,“你们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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